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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乐收藏】飞凤穿花

2018年05月 27日 10:35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上世记八十年代初,陪父亲上北京看他的老朋友。这些老朋友大多是解放前也就是民国时期一起混世的。在黄永玉先生家遇见了一个菲律宾的华侨陈先生。这陈先生的扮相很是扎眼,穿了件大花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上唇留了一撇小胡子,头发稀少却二八分整齐地盖在头上,打理得很是精致,且一直微笑着。然后,他来南京拜访我父亲,买了一些父亲的画,并带来一大箱他收藏的邮票,一大本一大本的,里面全是刚刚出版的黄永玉先生设计的箸名猴票。这些整版的邮票,被他裁成各种图形,夹在精致大本的集邮册里,每一页都有黄永玉先生的签名题跋和钤印。我真是第一次看到还有这样整本整本统一体裁的集邮。

他兴奋至极,翻开册子一面一面地介绍每张8分钱乘出来的整版邮票的面值,以后会如何如何的增值。现在想来,这陈先生真是极有投资眼光,如今这邮票已经不知增值多少倍了。当时他眼神里闪烁着喜悦的欲望,真是准确的“闪烁”。

他操着福建口音,大谈对祖国文化的崇敬以及他的爱国情怀,谈外国人又是如何如何喜欢中国的瓷器啊什么的。他说,他在菲律宾的家里打算建九间大房子,里面存放他的收藏。他谈话的兴致极高,我也随之兴奋起来,感觉遇到知音了,并搬出了一大箱我捡回来的瓷片给他看。他顿时神色黯然,说:“全烂了!这有什么用?”见话不投机,我也就笑笑收了。他问我哪里有好的卖,我就带他去新街口金陵饭店对面的友谊商店。

友谊商店货架上摆满了老瓷器,陈先生一一仔细看了标价说:啊!那么便宜!第二天他告诉我:那家店里的瓷器他全都买下来了!我真是蒙了,还有这样买东西的!?这么多,怎么拿回去?他告诉我:不用担心啦!发货就搞定啦。真是土豪得可以!

陈先生是做珠宝生意的,主要是红珊瑚。东南亚人很喜欢红珊瑚做的首饰,生意很轻松,一点不辛苦,每次来大陆吃吃喝喝玩玩,买些老珊瑚回去一加工就能赚很多的钱。过了几天,他租了一辆车,请我陪同他去扬州看看。扬州的“友谊商店”只对外国人开放,中国人不让进,进门要看护照。店里真是琳琅满目,柜台里有一盘老的珊瑚,还有零散的珊瑚枝桠和老珊瑚珠子。陈先生用个自带的高倍放大镜一一地看,结果他把柜台里的连同库房里的珊瑚都买光了。他竟然还和营业员讨价还价,这让我无地自容,怎么能讨价还价呢?在国营的商店里。

我跑开去看店里的玩意儿。玻璃橱柜里架着一个近三十公分的民窑青花盘,画面点、圈、线用笔刚劲有力,轻松随意,画面留白很多。这速度极快的抽象画面,让我很惊讶。这画的什么啊?定神细看,这点圏线中似乎是一只展翅的凤凰昂着头,有冲出束缚之势,凤凰的周围满是缠枝牡丹花。哇噻!“飞凤穿花”!如此随性的画法,只有在民窑无拘无束中产生。这画工真是疯了!如此画面,让我激动不已。盘子的标价:400元兑换券。我囊中羞涩,又不能借钱,愣在那儿看了许久。我把这个盘子推荐给陈先生,他掂着他那包珊瑚,看了看盘子,说:画得太乱了!离开商店。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时常惦念那个盘子,会被谁买去呢?这样有代表性艺术水准一流的民窑青花盘,应该收进博物馆。

作者简介

高欢,南京古歌博物馆创办人、馆长,艺术家,江苏省收藏家协会常务理事。曾任杂志编辑、画报主编,成长于艺术世家。1996年《纽约时代》封面人物。


责任编辑: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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