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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细语】背影,那个年代的风华

2018年08月 09日 22:35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作者:沈娟娟

1917年,浦口火车站,荻花瑟瑟,梧桐叶落

没有人不知道近代散文史上的传奇名篇《背影》,故事发生在1917年的冬天,经过8年时空的别离和亲情的酝酿,朱自清先生在1925年的清华园写下了《背影》。清淡朴实的叙事风格成为一类范本,开始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中学生。《背影》的故事极其简单,讲述的是先生的父亲在南京浦口火车站送他上学时候的情形,临行前父亲坚持要给朱自清买点橘子车上吃,于是让他看到了那个“胖胖的、青布棉衣、黑布马褂的背影”。 

背影其实只是背影,亲情终归还是亲情,文字背后的宏大叙事背景是动荡社会伴随的普通家庭与个人命运的沉重挣扎。一个没落小官僚家庭无法阻挡的衰落和一份父子情感的升华,集中爆发于祖母新逝的那个冬天,一位行将老去的父亲背负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和精神凄苦,却还是在20岁的儿子面前执拗地坚持自己的坚强,这也许是所有父亲维护自己尊严最好的方式。负重的老父亲,背负家庭寄托离乡求学的儿子,不善言表的父子情,这三种情形是无数父子曾经经历过的现实场景,只是千百年来,大家听惯了慈母吟,谁又曾抒写过慈父吟?《背影》最触动人心的地方,也许就是点出了严父“面具”后柔软脆弱的慈父心。

敏感是作家的天赋,理解是亲情的点金石。被誉为“真诚的灵魂书写者”的朱自清,在1917年的那个冬天,在草已荒芜、桐叶满地的浦口站,透过绿皮火车的窗口,看到了父亲那个“胖胖的、青布棉衣、黑布马褂的背影”,于是开始理解一个“说话不漂亮”又有点迂的父亲。父子情感忍不住随着岁月发酵,渐浓渐醇,如江南的父亲埋在桂花树下的女儿红,于是乎,那个年代的一个背影,开启了父爱的一种最普遍打开方式。

1938年,蒙自边城,秋风乍起,红叶染霞

蒙自,那是滇南的一座边陲小城,属于云南的红河地区,为人熟知的是过桥米线的故乡,不为人熟知的是它曾是西南联大文学院和法学院的校址。

1938年,朱自清带着西南联大文学院的师生在此办学。南国的秋冬不寒冷,但也有别样的清冷。师生的生活都非常清苦,朱自清有一块宽宽大大的毡布,就是马车夫喜欢用来挡风的那种毡布,特点是便宜、厚实、挡风。据说当时的西南联大有“三件宝”,一是冯友兰的八卦包裹布,二是潘光旦的鹿皮背心,三是朱自清的毡布披风,都和生活的艰苦有关,但是联大师生喜欢用这种乐观积极的心态来表述这种现状。

风起的清晨和夜晚,这位清华大学殿堂级教授,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主任,就是裹着这样的披风,往来与校舍和宿舍,往来于蒙自狭窄的街道。瘦削的背影,或是迎着晨曦,或是伴着灯火,特立又独行,孤寂又坚挺。抗战烽火,河山破碎,知识分子的焦虑,伴着家国忧怀,也自有铮然不屈的风骨。一切的心照不宣,都是为了守护文化与教育的根脉。铁肩担道义的,除了军人铁血,似乎总少不了知识分子的身影。一批如朱先生一样的文人,用柔弱的肩膀担着他们心中的道义,就在此地执着地守望着。 

朱自清和闻一多一起被学生们邀请担任南湖诗社的指导老师。在西南联大史料成列馆里,一张小小的南湖边师生合影,见证了那段不一般的历史。岁月困苦难掩文学的情怀,新诗明亮的节奏里,有理想有信念也有远方。如果说西南联大在昆明的惊鸿一瞥,让这个文化的蛮荒之地拥有了不一样的学术风华和精神气质,那么蒙自城中,那片小小的南湖,也因为大师的背影,平添了几多延绵不息的文气,飘荡至今。

1940年,成都望江楼,杨柳生絮,海棠初开

成都,锦江南岸,茂林修竹中的崇丽阁为纪念唐朝女诗人薛涛而建,俗称“望江楼”,历代供奉文曲星的地方。“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千古绝对,至今无配得上的下联。

1940年,朱自清到成都休假。望江楼是他和老友叶圣陶经常见面的地方,诗酒言欢,两人对着延绵的锦江水,总有谈不完的家国天下事。依然消瘦的背影,一次又一次倚在望江楼朱漆斑驳的栏杆上。 

叶圣陶,近代史上为人熟知的教育家;朱自清,不为人熟知的教育家。可以猜测,他们谈论最多的话题是教育。世人多知晓朱自清作为散文大家的一面,总是不经意间忽略他一直从事的教育事业。

从浙江一师(今杭州高级中学)的普通教员起步,到清华大学执掌中文系的知名教授,朱先生毕生的主业是教育。世人在传颂他名动京华的散文和新诗时,却不知道譬如《绿》、《春》等名篇是他专门为国文读本而作。

望江楼上,海棠花开,和叶圣陶一次又一次商议新文化运动后的中学语文教学该何去何从,传统文学教育又该何去何从。学者的严谨、诗人的浪漫、教育家的远虑,在交流碰撞中呈现出火花。有时候两人相谈甚晚,就在少城公园的茶馆里,同室品茗,继续话题。此后相继出版的《精读指导举隅》、《略读指导举隅》、《国文教学》,是两位先生在望江楼上思想碰撞的成果,也是现代语文教学体系的开路之作和奠基之作。再加上朱自清先生的《经典长谈》一书和关于语文教学的研究性文章,形成了他独特精辟的语文教育思想体系。

事过境迁,百年沧桑,他的学术思想依然闪耀着动人的光华,他所倡导的“学生要有健全的人格,教师须有培养的心”指引了一代又一代教育工作者。

朱先生留在望江楼上的背影,一如既往的瘦削。曾听过他的后人朱小涛老师介绍朱自清在成都报恩寺安家立命、扶老携幼的诸多艰难,先生在长篇五言《近示圣陶》中也曾向老友倾诉过自己忧世伤时的情怀:“狷介不随俗,交亲自有真,浮沉杯酒冷,融泄一家春,说部声名久,精思日月新,付余勤拣择,只恨屡因循”。

战乱岁月,离乱世事,一位堂堂大学教授的养家之路何其艰难,一位学者的朴实担当却从不曾卸肩。推开报恩寺的柴门,那是嗷嗷待哺的一家老小;登上望江楼的塔顶,那是百年树人的教育大计。

迎风长叹,正直知识分子的清流坚守,绝没有因世道艰难而迷离背弃。正如先生在《知识分子的两条道路》一文中所展示的清醒理性、明辨睿智、爱憎鲜明。

百年岁月悠悠,先生当之无愧成为一代知识分子的品行担当,也毫无悬念成为现代人的精神导师。多少繁华转眼云烟,唯有那清贫与执着的背影,涤尽岁月风尘,成为后人心中的永恒。

背影,那个年代的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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