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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乐收藏】高欢:说说收藏那些事

2018年09月 25日 17:50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说说收藏那些事

高欢

瓷器

上世纪80年代初,陪父亲上北京看他的老朋友。这些老朋友大多是解放前,也就是民国时期人,那时他很年轻, 在大后方为抗日一起做艺术工作。在黄永玉先生家遇见了一位菲律宾华侨,陈先生,这陈先生的扮相很是扎眼,穿了件大花衬衫,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上唇留了一撇小胡子, 头发稀少,二八分,整齐地盖在头上,打理得很是精致, 一直微笑着。

不久,他来南京的家里拜访父亲,买了一些父亲的画, 并带来一大箱他收藏的邮票,一大本一大本的,里面全是刚刚出版的黄永玉先生设计的著名猴票。这些整版的邮票被他裁成各种图形,夹在精致大本的集邮册里,每一页都有黄永玉先生的签名题跋和钤印。我真是第一次看到还有这样整本同一样题材的集邮。他兴奋至极,翻开册子一面一面地介绍每张8分钱乘出来的整版邮票的面值,以后会如何如何的增值。现在想来,这陈先生真是极有投资眼光, 如今这邮票已经增值无数个0了。当时他眼神里闪烁着喜悦的欲望,真是准确的“闪烁”。他操着福建口音,大谈对祖国文化的崇敬以及他的爱国情怀,外国人又是如何的喜欢中国的瓷器之类。他说他在菲律宾的家里打算建九间大房子,里面将盛放他的收藏。他谈话间的兴致极高,我也随着兴奋起来,遇到知音了,并搬出了一大箱我捡回来的瓷片给他看。他顿时神色黯然,说:“全烂了,这有什么用?”见话不投机,我也就笑笑收了。他问我哪里有好的卖,我就带他去新街口金陵饭店对面的“友谊商店”,货架上摆满了老瓷器。陈先生一一仔细看了标价说:“啊!那么便宜!”第二天,他告诉我,那家店里的瓷器他全都买了。我真是懵了,还有这样买东西的?这么多怎么拿回去?他告诉我:“不用担心,发货就搞定啦。”真是土豪得可以!

陈先生是做珠宝生意的,主要是红珊瑚。东南亚人很喜欢红珊瑚做的首饰,这样的生意很轻松,一点不辛苦,每次来大陆吃吃、喝喝、玩玩,买些老珊瑚,回去一加工就能赚很多的钱。过了几天,他租了一辆车,请我陪他去扬州看看。扬州的“友谊商店”只对外国人开放, 中国人不让进,进门要看护照,真有国人如狗不得入内的感觉。店里真是琳琅满目,柜台里一盘零散的珊瑚枝桠和老珊瑚珠子,陈先生用自带的高倍放大镜一一地看,结果他把柜台里连同库房里的珊瑚都买光了。他竟然还和营业员讨价还价,这让我无地自容,怎么能讨价还价呢?我跑开去看店里的玩意儿,玻璃橱柜里架着一个近三十公分的民窑青花盘,画面、点、圈、线,用笔刚劲有力,轻松随意,画面青花散落,留白很多。这速度极快的抽象画面,让我心潮澎湃。这画的是什么?定神细看,这点圈线中似乎是一只展翅的凤凰,昂着头,有冲出束缚之势,凤凰的周围满是缠枝牡丹花。“飞凤穿花”,如此随性的画法,只有在民窑无惧无束中才会产生。这画工真是疯了,如此的画面让我激动不已。盘子的标价是400元兑换券。那时的400元相当于一年的工资,兑换券,我哪有。又不能借钱,愣在那儿看了许久,这简直就是艺术品。我把这个盘子推荐给陈先生,他得意地掂着他那包讨价而得的珊瑚,看了看盘子,说 :“画的太乱了。”于是离开了商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时常想起那个盘子,会被谁买去呢?或许已为国家创外汇了。这样代表一流艺术水准的民窑青花盘,应该收进博物馆。

刻图章的故事

中国的图章,论体积,也就如螺丝壳般大小。

这壳中却是中国文化的大道场,是中国文人特有的文化标志。它的样式五花八门,各式各样,承载着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与文化。章料的材质各异, 有玉石琉璃、金银铜铁、陶泥、木材、竹根、橡皮等。自元代以来,印章作为一种艺术的表现形式流行起来。石质的印章也是从这个时代开始。取材于叶蜡石,以青天石、昌化石、寿山石三大类最为文人所珍视,品种繁多。

能够成为艺术,它的审美标准是极高的。章料的本身,印文的篆刻布局,这两者之间是紧密的。过去的文人对此是非常注重的。印,权也。据说印章是不能随便被人拿走的。送礼,印章是大礼、重礼。抱石先生当年就刻过达官贵人的图章,有很多,为了出国留学,秀才人情一张纸、一枚印。现在真正懂印章这门艺术的人真是太少了,也看不出其中的奥妙和差异。

1971年,我在江苏省宝应县夏集中学上初中, 我的班主任是南京的女知青陆英,她教英语,是表现好的知识青年。那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班主任, 在她任班主任的几个学期里,我这辈子都未曾有过那么好的成绩。都说她的口语是美语,在那个年代是美帝国主义的语言,虽然我们每天上英语课的时候都念着“long live chairman mao”。学校离家很远,我们是住校生,班主任的宿舍也在学校里,我们有时会去她的宿舍玩,她的笔记本上黔有一方刻有她名字的印章。我吃惊极了,扒着看,因为我很久没有看到私人的印章了。陆老师告诉我,这是她同学为她刻的。这更让我吃惊。印章是我们家生活的一部分,对它有着不经意的熟悉,并伴随着我的童年。陆老师的这枚中学生刻的印章对我刺激太大了。我佩服极了,这枚印章从此在我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敬重的种子。

1973年,我随父母又回到了南京。有一次,爸爸带我的弟弟高多去田原叔叔家玩,弟弟带回来一枚田叔叔为他刻的图章,让我羡慕不已。有一天,田叔叔来了,我盯着他,让他也给我刻一枚。他手一挥 :“你要图章干吗?”我就找了一块家里的老章料,用母亲的木刻刀为自己刻了一方图章。我打出来让他看,他吃惊不已 :“你刻的啊?刻得太好了,可惜欢字错了。”之后他送了我一把图章刀, 还给了我一本印谱,画了好多铅笔的小圈圈,让我照着这些去临摹, 都是些汉印。他示范给我看图章该怎么刻,字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还教给我很多篆字的基本知识。从此,我像着了魔一般,沉迷于其中的快乐。我刻了图章就拿去给他看,让他给我批改,几乎每次去都会遇到徐利明同学。我没有临摹,觉得那样是白费功夫。那时我几乎为身边认识的人都刻过一方图章。然后就刻印纽,那状态有些废寝忘食。我的父亲对我这种随兴的神经质的状态很不满,但母亲却很高兴,和我一起玩儿,称赞我的印纽。有一天,他们下班了, 爸爸妈妈在为我刻图章的事情争论,爸爸说 :“刻图章有什么用啊?这种私有制的东西,迟早是要淘汰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那时是在“文化大革命”中,现在想起来,他一定是在内心中有一种对强烈批判私有制的复杂的心态。还是什么?如今想来还是很奇怪。这应该是“文化大革命”中像父亲这样文人的复杂心态,也是神经质吧!那场争论和父亲的言论也一直伴随着我,总是想他是怎么了,因为太不像他了。在我的印象里,这是他最没有道理的什么呢?我还是不懂。他不在了,我总是想起这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场景,我想问他……

“文化大革命”结束,可以高考了,当时鼓楼区文化馆有个美术小组。妈妈让我去那儿为考前的应试画素描。那儿都是一些小孩, 我非常反感,不愿意去。负责美术小组的是黄惇先生。考学之前, 考生要办一个作品小展示,我除了油画、素描、图案,还有些已出版的我画的插图和连环画,还有一张是我自己刻的图章,我记得这个图章让黄惇很吃惊。

那时我拣了很多的瓷片,在路边、工地上,那些青花的碗底款式好看极了,随意又规整。我就学着这些款式去刻一些图章,另有一番风味。最兴奋的是徐乐乐,她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地夸赞,在这夸赞声中,从我这儿拿走不少图章。她一直用着,有“大本领人”“不读书”等等。一九八几年的时候,香港的万玉堂画廊为她办了个展,她回来对我说 :“你的图章香港人很感兴趣,你刻一批,他们要为你办个印章展。不过我对他们说了,这个人不会干的。”这事也就笑笑过去了。

章料的故事

十几、二十年前,收藏热刚兴起,我给南京的报纸上写过几篇收藏的小故事,说的都是些上当和没买到的遗憾故事。当时有位北京玩收藏的朋友也写收藏的文章,看了我的文章后就说 :“买假了你也敢写啊!”承认自己买假了是一大关,这一大关也是一大槛,你迈过去了,真是“一大进步”。这一步非常重要。上当和遗憾的故事,比自我吹嘘捡了大漏看起来有趣。即使买错了,你也会从中得到丰富而有趣的知识。这个行当天天都有新课题,似乎是一种挑战。

我十几岁就学着刻图章,到处买石头刻了送人。上世纪70年代,我在新街口新华书店楼上买过 一块图章,方料大约十来公分长,标签上写着“鸡血石(工艺)标价十五元”,四面红。我买回来放 在那儿不敢刻。董欣宾当时在高云龄新华印刷厂上 班,离我住的地方很近,他常来玩。有次看到这个石头赞叹 :“哎呀!这个鸡血好啊!有一种昌化鸡 血冻叫天地红,里面的鸡血从上到下呈柱状,这是 顶级的,很难见。”我说这是假的,他一口否决我: “鸡血还有造假的啊!”我被他的斩钉截铁懵住了, 被懵出了迷迷糊糊的快乐。现在这个石头还在,它 的四面是用薄的塑料皮夹着印泥贴上去的,我试 过,还真没法儿刻。

上世纪90年代,我与董欣宾、芦浩、潘小庆去山东画画,在曲阜孔府门前的大街上,有很多排露 天的摊位,是卖章料的。青田、寿山很多,还有几 块田黄。田黄章料上刻了薄艺山水,一面是完工的, 还有一面的刻工没完成。这个料子看起来颜色像杏 脯,半个巴掌大,开价两百多。我们看着疑惑,这 么好的东西怎么会如此便宜,上手掂掂,分量也对。老董还价还到九十块钱,买了。我挑了几块青田和 寿山,价钱也差不多。我们站在路边,看老董兴奋 地捏在手上的田黄,七嘴八舌,都说不对吧,说的 老董也忐忑起来。我用打火机烧,也没点着,闻闻 似乎有一股极淡的异味。芦浩对我挤着眼睛轻轻说: “肯定假的!”老董坐在路牙子上拿田黄在地上磨,磨出来的也是粉状,然后老董笑着用无锡官话说 :“不是田黄是什么?石头也有造假的啊?高欢!我们俩玩石头玩了几十年,买错了无颜见江东父老。”他大笑,一口像梳子开缝般的大牙,至今想起来历历在目,可爱极了。如今老董已经作古十年,我怀念他。回到南京后,过了半个月,我接到他的电话,他说 :“娘西皮!孔夫子门前竟然做这种事!真是斯文扫地。我刻了,一下刀,跟刨花一样地打卷,是塑料的。我把这个过程刻在了边款上,塑料就塑料,一样用。”紧接着, 老作家顾尔谭先生很兴奋地打电话叫我去,说有样东西给我看看,他拿出一块田黄,也是一个椭圆形的随型章料,大概有两个杏脯那么大,比在孔庙门前买的颜色略深而透,刻的是薄艺山水,一面完工,一面半工。他说 :“好吧!这小子收了八百块的定金,我拿到玄武门的友谊商店给老师傅看过了,老师傅说他们收购也要这个价,他怎么就不来了?”我真不忍心告诉他是塑料的。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告诉他了,顾老说了和老董一样的话:“石头也有造假的啊!”这就是经验,不上手刻,怎么会知道呢?八百块钱在当时也算是很大的钱了,我们哈哈大笑,这笑声中有百感的复杂。

不能弥补的错

南京是座非常古老的城市,历史遗迹真是太多了。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在地上捡东西, 上小学时,每年清明节,学校组织爱国主义教育,去雨花台烈士陵园扫墓,我就会在那里找被“烈士的鲜血染红”的雨花石,还真捡到不少。我还捡到过子弹头,这弹头让我兴奋不已, 那是一颗银色的圆形头的弹头,有两三公分长, 很重。有人告诉我这是美制汤姆冲锋枪的子弹。这弹头给我带来了无限的遐想,从此便得了走路往地上看的毛病,石子、瓦砾、瓷片都会捡起装进口袋往家里带。我还捡到过人面图形的瓦当、几何图形的汉砖,这种行为在当时会引来鄙视的眼光。

上世纪80年代初,南京清理秦淮河,而我上班的地方就在河北岸,我几乎每天都在堆积到堤岸上的淤泥边转悠、翻捡。这从东向西的黑色堆积,简直就是一条淤泥的宝库。上下几千年,陶器、瓦当、瓷器、鹿角、玉石,还有手表,捡到的瓷片是最多的。瓷片是一窝一窝的,从宋代到清代,真是太多了。我每次都能捡到一大袋,回家冲洗干净,摊了一地又一地, 可我满手的淤泥味却难以洗净。这每天的收获似乎成了晚间的“节目”。朋友会结伴而来欣赏这些各朝各代的瓷片,张伟、王飞飞、徐乐乐、朱新建……还有父辈的忘年交朋友章品镇、顾尔谭先生。这些夹杂着淤泥气息的破瓷烂瓦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快乐。这些民窑的青花瓷上的图形画得太好看了,青花瓷的底款画的随意而规整,好看极了。我就学着这些款式刻了很多图章,别有一番风味。

我的父母都是画画的,家里的陈设有许多古代的器物、绘画,他们出差回来常常会带回一些他们喜欢的老玩意儿,他们的快乐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的一生。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这些古老的玩意儿都成了“四旧”被抄家, 抄家的“四旧”装了一大板车。抄家的行动让我兴奋至极,板车拉走的时候,我还抱了一大堆前苏联出版的画报追上去,喊着“还有呢, 还有呢。”这件事被我爸妈嘲笑了一辈子。我姑妈和奶奶把我爷爷留下的很多瓷器藏在楼梯间的储藏室的大网篮里,是我领着居委会“破四旧战斗队”给抄出来的,他们把这些老东西搬到院子里,当着我、我奶奶、姑妈的面,喊着口号,这些爷爷的老物件在居委会大妈的口号声中被砸个粉碎。在那破碎的一霎那,我看到奶奶、姑妈无奈而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让我愕然,永生难忘。砸碎的瓷器中有康熙窑红釉盘龙大天球瓶,元、明代的瓷观音菩萨,大大小小十来件,都是我爷爷的遗物,真是一网打尽。当时我十岁,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依然让我伤心不已,我伤心的是我奶奶和姑妈那复杂的表情,那些打碎的瓷器,也打碎了我的心。也许这件事给我埋下了补偿的心结,但是即便现在我有再多的收藏也是弥补不了的,这是无法用文字表达的心结。奶奶、姑妈早已不在人世,对这件事, 她们却从未有过半句埋怨。

我的父亲

高格格

想写写父亲,一直难下笔,这么个八面玲珑的人,谁又能写得面面俱到呢?想来也感慨,就血缘和相似的性情而言,我或许是最能懂他的。常听奶奶怀念他小时候讨喜的样子,内敛温柔,礼貌谦和。奶奶又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年长,越桀骜不驯,越发不讨喜。但据我所知,他最不缺的就是喜欢他的人了。

我没有参与他三十七年的人生,真想亲眼看看他如何成为了今天的样子。听说这个兴趣广泛,玩什么成什么的青年,在流行喇叭裤的年代就穿着自己做的牛仔喇叭裤在新街口散步了,留着一头惹眼的长发,还骑摩托车。扎风筝画图案,用玻璃做鱼缸,各种手工艺人的活儿他都在行。办地下杂志,后来为此被学校拒收。三四好友搭伴儿去西藏,理想是为艺术营地打头战,现实是体验生活,还逗趣地蹲了牢。他闲时除了爱睡懒觉就是读杂书,中外散文、小说,《易经》《老子》《三命通会》……尽都是没来由地自学成角儿。听说他早年算卦准到害怕,之后懂了规律也就不玩了。随手刻图章,起点就高,还做石刻微型造像,精彩逼真,他却随手都送了人。画画更不用说,素描、油画、水墨,都有灵气,临摹的浮世绘让所有人都分辨不清。还有他一直坚持到老的收藏,唐代金银器、石佛造像、高古玉、瓷器,他捡的瓷片家里就有几个立方。一个有限的博物馆又如何能盛下他无限的热爱呢?老爷子一辈子被人说三道四,外界的声音褒贬不一,却又对他满怀着好奇。我如何概括他呢?有情、有义、有趣。这“刀光剑影”了大半辈子的人,却被孩子们牢牢圈住了心。

有记忆以来,爸爸就在养马了。他在南京的郊区建了一个马场, 骑马只是其次,主要想给朋友们提供一个聚会玩乐的地方。他从来不是个生意人,又很重情义,这导致了他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情怀, 最后都变成肥料,长成了各种花草树木。我童年对爸爸的印象是青草混着马粪,还有烟草味儿。我们荡秋千、采地皮菜、喂马、摘花、玩泥巴,下完雨常去山上采蘑菇,冬天的雪地他还搭了圣诞马车……我还跟着大人们爬过夜山,牵着爸爸倒不太害怕,树丛里细细嗦嗦地藏着野兔、野鸡。记得手电筒下照着的石阶,灰灰暗暗的古塔,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还有心里的怕和期待,这些冒险让人尤其怀念。

那时候的马场有一只胖胖的梅花鹿,还又爱追着我跑。护犊子护得豁出去的老母鸡。那时候城里打狗,爸爸的朋友都把家里的狗送来马场寄养。印象最深的是一只白色的藏獒,从身旁悄悄地绕过再回头,我一身冷汗,它是一个诡异、沉稳的杀手。这些马场里驯养的动物和爸爸很像,都是极其有性格的,都颇有杀气。后来,马场从汤山搬到了牛首山,日出日落,还是听着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听大人们烟雾缭绕、嬉笑聊天,听乐器演奏和歌声舞蹈……我还是绕着房子跑来跑去,找白糖和胡萝卜喂我喜欢的小月牙,因为它的鼻梁上有一个白色的月亮,很童话。我小时候的世界是很自然和开阔的,要谢谢我的牛仔爸爸。

上小学之后,最怀念的一段时光是和爸爸两个人的生活。傍晚, 我们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吃烟熏火腿和奶酪。我记得《燃情岁月》, 布拉德· 皮特的蓝眼睛,牛仔帽, 马群,尘土和草原,还有其他一些美国和欧洲的电影,屏幕里斑斓着我没有遭遇过的人文建筑和一些我尚且听不明白的对谈。爸爸是开阔的,他也通过书本、电影和画册将我带进他多元的世界里。

这份开阔和通达还包括日常的处事方式。他的宝贝收藏堆的到处都是,我和弟弟小时候调皮,经常一不小心就砸碎了他那些古老的瓷器,他从不怪罪,觉得碎都碎了,再生气又何必呢?只着重说一句小心啊。不局限在没必要的琐事上,享受生活和创造的成果才是最重要的啊!

他是个不太拘束却有底线规矩的爸爸。他的不拘束大概是别的父母会瞠目结舌的。每次经过夫子庙, 他都撺掇我去打耳洞 ;每次去外面吃饭,喝的酒我都得尝一口 ;街边的苍蝇馆儿我们是常客 ;他还常带我和姐姐去买新鲜的生蚝,撬开之后蘸着番茄酱一个接一个地吃……好在我是个天性严谨的人,在规矩之上的纵容能更好地把握自己的节奏。

现在流行说走就走的旅行,是我小时候时常遇到的惊喜,不知道是哪一个早晨,被喊醒后带上简单的行李,给车加满油,直接就踏上了自驾之路。东南西北,我们真是跟着爸爸随性惯了的孩子,一路上听着韩红、田震还有刀郎的歌,在后座睡睡醒醒。某一个凌晨,饿的在路边的休息站喝了十来碗没放盐的蛋花汤,尝遍了街边贩卖的五花八门的小食小吃。记得有一天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车子正好停在了海边, 眼前是日出的光景,车里放着韩红的《天亮了》,这大概是一个孩子记得的最深、最美的事情了。天南地北地走,看四方的山石,喝山底下的泉水,闻五湖四海的腥味,尝各地怪异的饭菜,酥油茶都喝得习惯。我们家的孩子都皮实、不矫情,这也是他在不经意间给我们最适宜的教育。

爸爸在我心里一直是很坚韧的。我小学的时候去苏州上寄宿学校,他和妈妈开车送我,那个时候距离他们分居离婚已经有些年头了。一路上, 我觉得时间特别的漫长,尴尬的氛围藏着不言语的默契。到了学校后,我一个人在食堂拿着餐盘混进人群,觉得一切都特别陌生和残忍,但或许在当下的境遇里对我是有好处的。妈妈后来告诉我,回程的路上爸爸不说话,三个多小时啊,他眼泪流了一路。我直到现在还是承受不了爸爸在任何时候表现出的脆弱,当时他心里的五味杂陈,我也是在多年后才真正懂的,有愧疚,舍不得,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但他带给我的一切幸与不幸, 在今后的人生中,都有着丝毫不可或缺的价值。

我们是一个经过重组后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因为人总不能在起初便能知晓最适合自己是谁,是什么,要经过时间和变化去发现,遇见包括之后的融合。记得读大学前,我gap了一整年在家,傍晚和爸爸一起去菜场和超市买菜,他是个很会做菜的人,而且时常能别出心裁。他自己腌臭面筋, 自己熬松露干贝酱,他的秘方狮子头人人赞不绝口。我们都爱吃猪头肉夹馒头、臭面筋炒芹菜,喻妈下的面条和饺子是世界一绝,这掌握火候的能力不是人人都能具备的。我们常聚在一起包羊肉酸菜、白菜猪肉和茴香馅儿的饺子、韭菜盒子……饭后每个人再来一碗小元宵,加上一勺小张阿姨酿的桂花蜜,实在幸福。一家人在口味上是极其相似的,爱吃的一样,嘴也都被宠得很刁,因为家里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我竟然也潜移默化地学到了他们做菜的本领。

平时白天我就和他面对面坐在桌子前,读帖写字,看书闲聊,窗外是爬满窗户的蔓藤,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鸽子咕咕咕地叫,特别安静,特别好,听他唠叨他这个老年人过去的故事。我们是父女,也是朋友,我能理解他在人生各个节点上做的抉择是很难解释和顾全所有的,因为当时的心境、环境以及与人产生的感情都处在变化里。一切都有原因,也都说不清。我常听他的故事听的心酸得厉害。他也有他的难解, 谁能幸免于过往呢?所以不猜测,也不怪罪,年轻总和亏欠捆绑在一起。

后来,我去国外留学,差不多前后六七年,每次假期结束离家前都不敢多与他言语,他也刻意不在离别的时间里拖沓,互相都是软肋,稍一耽搁就溃不成军。在外的这些年,我不敢懈怠,因为爸爸是个对任何事都要求很高的人,于我、于他都不太能接受失望。所以,我都是习惯报喜不报忧,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稍微令他满意的人。爸爸的朋友总说他偏袒我,其实他对所有孩子的爱都是一样的,都是骨肉亲情。所以,这份偏心不该算在父女的层面上。多年父女成知己,不知道是血缘还是巧合。我的爱好和他高度地相似,看书、写文章、摄影、下厨……自己玩的不亦乐乎。有个叔叔说我总是挑爸爸感兴趣的事儿去做,但如果只是为了讨人欢心,是不能坚持好些年的。话说回来,如果初衷是为了取悦,从而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讨喜并且有所得的人,也该算是圆满的。

回国后,我跑去上海上班,回家的次数不多。每次回南京,不管多晚,爸爸都亮着画室的灯等我,他会交叉着胳膊站在门口,一张看不出情绪骄傲的脸, 就像我每次出国离家前回头望见他的那个样子。他会和我聊聊最近发生的事儿, 看看他新收的文物,一脸稀罕的表情。我和他的鉴赏标准是一致的,所以交流起来总是舒心和畅快。听喻妈说爸爸总想着把我爱吃的芦蒿、菌菇和一些新鲜的食材留到我回来的时候再做。每次我回家,他都快乐地像个孩子。

二十来岁,理解更宽泛后,我才真正意识到了家庭带给我的可贵,是一种对今后积极的期许。其实就算是艺术的、形而上的、不落实际的,都统统是振奋人心的,让人觉得没有什么会造成真正的苦难,总有出路。但前提是你要养成自己安身立命的“精神”,到时“精神”自然会打捞你,因为自己和自己的相处是生命里最大的难题。我一直保持着和他交流想法心得的习惯。最近读牟宗三的中国哲学,就给爸爸发了些感想,爸爸回复我说 :“哎,孩子啊,你这样以后会很孤独的,大多是不明白的人。”我看着他的话直掉眼泪,之后我和他说 :“就算是孤独也是等到你百年之后,所以你一定要长寿。”爸爸回了我一个笑脸,说 :“清孤。”

一个“有故事”的人

对话:古歌博物馆创始人 高欢

《收藏与投资》 隋林华

收藏与投资 :您最近在爱涛艺术中心举办了一场“文心格物――古歌博物馆馆藏文房器物展”,据说这次展览的展品都是极其难得的,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下么?

高欢:宋朝在历史上是个辉煌的朝代。陈寅格先生写道:“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后渐衰微,终必复振。”他所说的就是宋朝的文明成就,既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罗兹· 墨菲先生所著的《亚洲史》中对中国的宋朝也是赞不绝口,认为其从经济、文化、思想、技术各方面都是空前的高峰。史书中所写的功勋,惟有艺术品是最可信赖的。我们这次的展品,不低调地说,你走遍全世界的博物馆也难得看到这样棒的藏品。这次展出的主要是以宋代为主的各类文房器物,包括来自建窑、定窑、越窑、吉州窑、耀州窑等的各式茶盏、瓷枕、瓷人和香具, 还配有几十幅我画的水墨竹子。

收藏与投资 :这应该是古歌博物馆开馆以来的第二次大展吧?第一次应该是 2018 年 4 月份的“梦回大唐”展。

高欢 :对的,“梦回大唐”展是开场,当时展出了八十余件展品,分为唐代金银器和佛造像两个部分。金银器包括具有代表性的酒具、食具、茶具等,融合了捶揲、掐丝、錾花、炸珠、鎏金等工艺的组合。唐代的金银器是艺术收藏中非常稀缺的一个品类, 现存世量非常少。佛造像则选择了时代性强,具有艺术特色的石刻造像,如多宝释迦摩尼二佛并坐像、半跏思惟菩萨像等。

收藏与投资 :能否说说您当时创办这个古歌博物馆的初衷是什么?

高欢 :其实办这个博物馆的初衷是很简单的,因为藏品有了一定的量级,而人总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我和我的太太喻慧就想不如办一个博物馆,把这些东西展示出来给大家看看,好的东西也需要懂的人和更多的人来分享。我有个朋友在泰兴中学里面办了一家私人博物馆――观道博物馆,展品主要是陶瓷方面的。在中学里办这么一家博物馆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对孩子在美育、历史方面产生的影响也是不可估量的。在国外,你经常会看到老师带着学生在博物馆里学习、上课,但在我们国家, 就是大学生,就算是学艺术的学生都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吧?那么,既然我具备了这样的条件,我把自己多年来收藏的东西展示给大众看,无论从短期或长远来看,都算是一件好事。

收藏与投资 :我听说您注册古歌博物馆,博物馆内的藏品都已经过国家备案,这些藏品就属于国家,不再属于您个人了?

高欢 :申请私人博物馆有几个条件 :一是要具有固定的有一定面积的馆址 ;二是要具有必要的办馆资金和保障博物馆运行的经费 ;三是具有与办馆宗旨相符合、一定数量和成系统的藏品及必要的研究资料。当时我申请这个博物馆的时候,要求是申请者必须有 300 件三级文物以上的艺术精品。来审定的文物局、博物馆专家看到我这边的藏品后,认为不但有很多国家级的文物,更有许多在各类公立博物馆内不见踪迹、未见记载的孤品。一位研究员还对我说 :“你不要不在意,这里很多东西比有的市级博物馆好很多。”登记完这些需登记的藏品之后,这个叫备案,那么,这些藏品从理论上说就属于国家了, 而我们就只是这些藏品的一位保管者。私人博物馆都是如此。

收藏与投资 :那这些私人博物馆里的藏品是否可以买卖呢?

高欢 :不能进行普通意义上的买卖。只有与同类的博物馆或国家博物馆才可以进行转让,如藏品之间的调换等。基本上是这样的。

收藏与投资 :我听说您为了建这个古歌博物馆付出很多精力、财力,据说您当时还卖了自己的房子?

高欢 :并不是为了办博物馆而卖了房子,而是为了买藏品卖了房子。买东西没钱了就卖了房子买。看到好的东西,不买根本忍不住,可以说这是一种“病”,是一种上瘾的状态,真的是一种“病态”。

收藏与投资 :估计很多喜欢收藏的老师都能对您这种说法感同身受。那您为什么没有考虑过卖一些藏品来买新的藏品呢,就是我们常说的“以藏养藏”。

高欢 :“以藏养藏”是个很好的出路。也曾有人带很多现金登门想购买我的一些藏品,都被我婉言拒绝了。

收藏与投资 :为什么呢?是因为对这些藏品不舍么?

高欢 :不舍得是一方面的原因,原因还有很多。买卖这些藏品还存在一些问题, 诸如个人对于古物的认知程度及真假鉴别方法、能力、层次不同。如果用大量的资金购买一件藏品,那势必会容易产生一些纠纷。相比于这些,我更愿意把精力放在收好的“东西”上。

收藏与投资 :您的这个私人博物馆是如何运营的?一家私人博物馆每年的维护经营费用应该都很不菲。

高欢 :我注册这个博物馆应该快十年了,又被拆迁了。我们一直都在为场地而努力,因为种种原因,博物馆运营的计划搁浅了。我的规划是建成包含艺术酒店、艺术商店、博物馆等完整的一条可以运作的艺术产业链。我们国家不同于欧美国家,大众对于艺术的关注程度和审美层次都还有一定的局限性,博物馆不可能靠销售门票维持经营,大多数博物馆都是免费参观,因此,我们的规划一直是需要一个供需完整的产业链来维持正常的博物馆运营。

收藏与投资 :您的收藏主要包含哪些门类?

高欢 :主要包含几条主线,古代佛像、高古玉器、唐代的金银器, 主要以这三条线为主。还包含一些各个朝代的瓷器,如这次“文心格物”展出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宋代瓷器。我收的东西品类相对比较杂,因为从小就喜欢,佛像就很多,其中光石佛就有 300 多件, 还有金佛、银佛、玉佛、木头佛,以及“各种材料的佛”。所有的藏品加起来大概也有几千件了。我算起来也有近四五十年的“收藏历史”了。

收藏与投资 :那您喜欢收藏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家庭的影响,还是什么因素促成的?

高欢 :其实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爱好,从小就喜欢玩这些老东西。我捡过很多瓷片,大概有两个立方了。但那时候没钱啊,看到挖河、挖工地的,我就过去看看、捡捡,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是垃圾啊, 不觉得是什么好东西。当然,父母和家庭环境对我有很大的影响, 从小就听他们说老画家们收藏的故事,家里也藏有很多,他们出差会带一些老东西回来,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收藏与投资 :您在书画方面的收藏品相对来说并不多。

高欢 :也有一些,不多。

收藏与投资 :那您收藏的渠道都有哪些呢?

高欢 :现在很方便,手机发图。因为知道你会买,自然都会慕名而来。我是有钱就买,只当是消费,看到好的东西不买都不行,所以,我现在让他们千万别发东西给我看了。(笑)真正喜欢收藏又能坚持下来的人,首先,他的生活经济条件要允许,他不用去靠买卖这些东西来糊口 ;其次,是真的喜欢,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精神寄托,似乎有一种使命。

收藏与投资 :那您在收藏的过程中,这几条主线是怎么慢慢形成的?您从那么纷杂的收藏品类里去重点关注这些古代的物品,应该是有一定的原因的。

高欢 :其实我觉得并没有特定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缘。你和一件物品能够结缘,它能够从几千年前辗转来到你的手上,那一定是有着很深的缘分。刚开始我收藏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针对性或条理性,只是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慢慢地,瓷器、佛像、高古玉、金银器就初具规模,形成了完整的收藏线。这几条线索囊括中华文明的主线。就譬如说建这个古歌博物馆,我记得在十几年前,上海东方台的人来采访我,当时并不是因为我的收藏而来,但当主持人来到我这边看到我的藏品的时候,就跟我说 :“高老师,您的藏品这么丰富,这么多精品,您可以做一个私人博物馆了。”当时觉得这句话完全是“梦”。申请一家私人博物馆的程序和条件是非常苛刻的,对藏品的要求也非常高。但你看,现在不也实现了么?并没有刻意而为之,却水到渠成。

我还记得我收藏的第一件唐代金银器,那是很多年前了,我在路上走着,被一位小伙子

拦下,很神秘地让我看他包里的一件东西――金色的錾花八棱把杯。我心想,这不是唐代的金银器吗,本能反应肯定是假的。但觉得做得也太好了吧,这也是本能反应。最后经过讨价还价,我差不多以一件现代工艺品的价格买下了它。当时并不完全确定它的价值,就是喜欢。我玩这个东西,首先是审美,审美是最重要的。后来,南京博物院的殷志强先生来我家里玩,闲聊中把这件錾花八棱把杯拿给他看,殷先生一看,一上手就说 :“这哪是复制品?这是真的!”他又把唐代金银器的制作工艺以及历史相关知识详细讲给我听,并告诉了我金银器作假的奥秘。就这一件藏品,彻底激发了我对唐代金银器的兴趣,就像一扇门向你打开了。你说是有意为之么?我觉得不是,完全是机缘巧合。

收藏与投资 :那您在收藏过程中是如何来判断一件藏品的价值的呢?在收藏过程中,是否也经历过“看走眼”的过程?

高欢 :玩收藏没有不走眼的,边交学费边进步。我没有交过太多学费,因为我买一件东西,首先是满足审美,我不会用市场的价值来对比,因此就不会盲目地去购买。至于你说的如何来判断一件藏品的价值,我就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我们俩认识了,今天认识了,那么,在很多的陌生人群里, 我还是一眼就会认出你的。玩收藏,眼力是最重要的,从那么多真真假假的东西里,你一眼就能看出哪个东西是对的,而且是好的,没那么玄乎的大道理,其实就是多看好的真东西,多去研究好东西,看的多了,即使你说不出为什么,但你也能知道这件东西一定是好东西。当然,为了这些,你会情不自禁地找一些相关的书籍来研究、学习,这使得你的头脑中会有关于某个年代某些文物古物的清楚的认知。如这些年代这类型的东西,造型特征是怎样的、材质是如何构成的等等。这些古物的产生是根据当时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需要,运用当时所能得到的材料和所掌握的技术创造出来的。它能从不同的侧面反映当时的政治、经济、军事、科学技术、文化艺术、宗教信仰、风情习俗等,从而构成文物时代特点的主要内容。文物的时代特点即历史性,能帮助人们去恢复历史的本来面貌。这是文物历史价值的重要反映。像唐舞马衔杯纹银壶,壶上的骏马就是唐代有名的舞马形象。《明皇杂录》记载,唐玄宗曾在宫中驯养舞马 400 匹,每年 8 月初,玄宗生日时,则给这些舞马披上锦绣衣服,按着“倾杯乐”的节拍,跳舞祝寿,高潮时,舞马跃上三层高的板床旋转如飞, 马在床上表演,而少年乐工则站在周围为马伴奏。亦有诗描写舞马完成表演后的神态 :“更有衔杯终宴曲,垂头棹尾醉如泥。”此壶的舞马形象正好与书中记载相互印证。如果没有这些实物来验证, 我们无法确定古书中的所写是否属实,也无法了解那个朝代的一些风情习俗等。

你的头脑中有了清晰的年代感后,当对的东西一出现,你自然就完全地对上了。当然,我这么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实际上,简单中也有很多不简单,你必须要具备很多的知识储备,具有很强的知识储备能力。当我说的这些条件都具备了的时候,你就会水到渠成地具备了分析这些古物的能力。就如我们常说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见了这些古物,你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好在哪儿,不好在哪儿,那你就算“出师”了。

收藏与投资:您曾经在 1996年的时候登上了《纽约时代》封面人物,《纽约时代》可以说是国际上最重要的文化新闻媒体,这可以说是一个“大事件”了,能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么?

高欢 :其实当时登上《纽约时代》的封面也算是一个巧合。那个年代,我们国家经济开始发展起来,在国际上也开始有一定的影响力。《纽约时代》刊物就想从中国选择一位有代表性的人物进行报道,让世界对刚刚崛起的中国有所了解。他们选择人物和国内不同,并不会根据你的名气、身份或地位作为衡量的标准,他们选择的是在一个国家里最有代表性的一类人。而我当时因为是曾经在体制内呆过,又辞了职, 开始自己办厂,开马场,玩收藏,甚至还办过地下刊物,可以说是“经历”比较丰富,又是个画画的,在当时那个年代也算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人,其实也就是所谓的是一个“有故事” 的人。所以,经过一层层筛选、审核,选定了我。然后,他们就派过来一位记者,开始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跟拍,就这样跟拍了差不多一个多礼拜、十天左右。当这位记者把跟拍的资料交上去之后,《纽约时代》刊物总部忽然通知他, 要把我作为封面人物。大概觉得我的“故事” 比较有意思。因为这本刊物的知名度以及遴选封面人物的苛刻,使得我跟这位记者都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结果,所以说也是巧合。

高欢 :在 9 月份,我们还会办一个与蒙元时代相关的展览。在“梦回大唐”这个展览中,我们选择的是唐代最有代表意义,又极具稀缺性的金银器。而在“文心格物”这个展览中,我们选择的是宋代的瓷器。宋代是中国瓷器史上的辉煌时代, 而宋代历代皇帝实行尊崇文人士大夫的政策,这使得文人地位非常之高。因此,我们在展览中选择展出的瓷器类别是宋 代文人所使用的各类文房器物。展品中又穿插安排上我创作的竹子绘画作品,以突出宋代这种文人墨客的浓厚氛围。那 么,9 月份,我选择办这场关于元代瓷器的展览也有一定的渊源。元代的青花瓷可以说是开创了中国陶瓷装饰的一个先河, 它的颜色、它的画艺和它的质量,今天来看都是登峰造极的。除此之外,杂剧在元代也是极具代表意义的一种文艺形式, 在内容上,不仅丰富了久已在传统民间传唱的故事,而且广泛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因此,在这场展览中,我会将 我父亲(著名画家高马得,以绘制戏曲人物见长)创作的与昆曲有关的绘画作品与我收藏的一部分元代瓷器一起展出。

收藏与投资 :我相信这场展览一定也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好展。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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