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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有益】念四桥边的青春校园(2)

2018年10月 14日 11:20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 袁益民

【3】我说过我不会哭,我说过为你祝福   

这一部分算是“插播”,是不在原来的写作计划中的。

我相信,对于所有的老师和同学来说,都不在计划之中。

我一直想做一个超脱之人。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境,超脱是很不像话的。

非常非常难。写这段文字。

亲爱的老师们,可爱的同学们,为什么难,你们应该懂的。

这些天,去看望江苏省扬州师范学校的师生络绎不绝。

眼前分明是怪模样,心底却是旧时家。

是因为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呢,还是她有了更重要的使命?

我们现在看不到这片土地将来的芳容,但我们知道我们曾经非常熟悉的学校一定会成为历史了——这里将不再是江苏省扬州师范学校了。

八八(1)班的学生进校30年聚会,说要去学校看看。我对活动组委会的王宝珠同学说:“快要看不到学校了,去看最后一眼吧。”

一切正在进行中。此刻,曾经学于斯玩于斯歌哭于斯的校园,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苍老、衰败,缺胳臂少腿,摇摇欲坠。

可是,她分明只有二十多岁啊?怎么就老了呢?

“Daigl”应该是当年的青春学生,在上一期的文字后面留言:“我们手磨破了皮,流出来血,就为建校搬砖填瓦□□□□□□□□□(被我省若干字)”

“Daigl”的话代表了最初几届师生的共同声音,说出了他们的共同感受,勾勒了他们的共同经历。

不少老师、学生都为建校搬过砖,添过瓦。最少也蹲在地上敲碎过砖头,铺设过校园里的小道;或者在每学期的劳动周里清理过校园里的杂草,拉扯校园里的冬瓜藤,拔去校园里的稻草根,填平校园里的小水坑……

还有“醉书游子”说:“一个时代落幕了,一座校园消失了,酸涩的中师五年,人生中的一次际遇,怀念1997—2002。”

这孩子应该是五年制大专班的学生。他进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学校一年多了。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怀念。

怀念,这是缘分里赋予我们的最珍贵的也是最后的抚慰。

老师怀念学生。

学生怀念老师。

老师和学生共同怀念校园。

老师、学生和校园共同怀念时光。

从今之后,只剩下照片和梦,陪伴我们的余生。

第一次走进校园的情景。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情景。第一次爬上上下床的情景。第一次端着饭盆去食堂的情景……人生许许多多的第一次,都留在了校园里。

哪位老师普通话说得极标准,哪位老师会说色彩缤纷的“扬普”,哪位老师乡音顽固不改。

哪位老师优雅漂亮。哪位老师帅气倜傥。

哪位老师上课走错了教室。哪位老师在黑板上画圆不用圆规。哪位老师上课不敢看学生两眼盯着天花板。

食堂里哪位师傅和蔼可亲。哪位师傅总喜欢抖勺子,将勺子里的小炒抖掉好几片薄肉。哪位师傅抬头看人,低头打菜。

又有哪位同学是食堂师傅的老乡或熟人。

食堂的饭菜是不是特别养人?你们在学校的几年里长了多少个头?八七(6)班的张晓欣,进校时一米八三,毕业时已经一米八七了。

钢琴课的日子不好挨吧?可是现在想挨也没有机会了。是不是还想坐到琴房里,再怎么难也无所谓,只要能坐进去就行。

“三字一话”或“三字一画”(我不知道应该是哪一种写法)是怎么过关的?过关的时候有没有和老师套套近乎?

学生之间小打小闹在所难免。甚至结下了仇和怨。现在呢,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吧?年轻时不懂事,什么样的莽撞都不过分,什么样的莽撞都是成长,什么样的莽撞都已成为最光芒万丈的记忆。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熄灯之后的“卧谈会”将目标对准了班上的男生或女生?

你们在背后都给老师起了什么样的“昵称”?

你们最怕哪位老师,拼命完成这位老师布置的作业?你们又觉得哪位老师像软柿子一样好捏,他布置的作业可以拖上一万年?

语文组的老师

老师也年轻,也气盛,也鲁莽,也毛糙,也需要成长成熟。有时候出言过重,行为过急,伤害到你了吗?你现在还记恨吗?

我那时候只对一类学生有点不顺眼,那就是有投机苗头的学生,所以总是为难他们。他们一定还记得我监考时特别“关照”他们,阅卷时特别“重视”他们。

再追溯到招生面试。老师问你有什么特长啊?你一本正经地说你会做广播体操。

老师并没有感到好笑,只是心头一阵苦涩。当时的农村学校,音、体、美课程能够正常开展的又有多少呢?一年又一年的面试,让老师越来越强烈地将希望寄托于新晋的师范生身上。

于是面试老师就让你做了一节广播体操。

其实,从内心里,老师不会拒绝任何一位上了分数线的学生。

学生的考核记录

你的教室在教学楼的西端,为什么下课了总是偏偏喜欢走东头的楼梯?那个让你魂牵梦萦的他(或她)有没有抬起头来看到你?

熄灯之后,你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写的信,有没有送到他(或她)手里?送信的时候心跳加速到多少?

嗯,教语文的老师你就叫他(她)“语老师”?是不是还有“数老师”“体老师”“政老师”“地老师”……?你是到校第几周终于弄清了老师姓什么的?呵呵。在这里,绝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十分可爱啊,孩子们!

这里没有好学生与差学生之分。事实上,要想分出个高下来,是一件非常难特别难超级难的事。我在前文里说过,都是初中毕业生中的人尖考到这个学校来的。在这样的学校当老师,高兴、幸福、狂喜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又哪有本事去把学生分个三六九等?

好嘞!

你考试成绩好是不是?那咱们到球场上去比试比试!

你球打得好是不是?那咱们去琴房里较量较量!

你琴弹得好是不是?那咱们出个黑板报瞧一瞧!

你黑板报出得好是不是?那咱们唱个流行歌听一听!

……

阳光、青春、睿智、蓬勃,有冲劲,有想法,活力四射,芳华无边。

就是这样一群又一群的优秀孩子。

现在,我们走过了懵懂和青涩,终于有资格了——

笑着讲出那些含泪的辛酸。哭着说出那些搞笑的糗事。

那个谁谁谁?从我的宿舍的翻窗爬进来,在里面用电炉煮了吃了,还借走了我的录音机。当然,你们留下了纸条,告诉我你们做的“好事”。依稀记得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是陈国兴同学的。可惜,没有留下那张纸条。

那个谁谁谁?那个爬进文印室的同学我就不点名了。

快要考试了,平时不烧香,临了抱佛脚。你们连佛脚也不抱了,索性瘫在地上玩了。

你们什么本事,竟然拨开了文印室的窗子,爬进去,拿走了第二天的考卷,然后将前窗关好,从后窗跳了出去。

不怪你们。真不怪你们。

我只是担心,文印室在二楼啊,跳下去好几米呢,万一摔伤了怎么是好?

我当时真是这样想的。

男孩总是在顽皮中长大的。不弄出点骇人听闻、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怎么能长大呢?我这个只比你们大了几岁的老师,其实也只是个大男孩,不一定支持你们,但一定欣赏你们。

又是那个谁谁谁?你比别的同学开窍早得多,和在南方求学的一位初中女同学好上了。可是你父母坚决不同意啊,名义上请我去家访,其实是你父母、你和我坐下来进行“三方会商”。那个冬天的黄昏,是个周六,你放学我下班,我们一起挤农村班车,赶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你家。

天冻地寒啊,又饥又冷啊。

好在,你父母到烧腊摊上买了一大堆美食,摆了一八仙桌。

那晚在你家喝了一点小酒,身上顿时暖和了起来。

后来,你的事情怎么解决的,我不太清楚了。我只是知道你最终没有和那位姑娘走到一起。

还有女生们。

学校规定就餐只能在食堂里,不能将饭带到宿舍里。

可你们偏偏喜欢端着饭到宿舍里享用。

可偏偏从食堂到宿舍要经过老师生活区。

可偏偏班主任或政教处的老师就住在学校里。

一次次,一回回,一趟趟,看着你们端着饭盆战战兢兢、蹑手蹑脚、伸长脖子勾着眼睛向老师的家里探望着,走过生活区,就像通过鬼子的哨卡,我的心就为你们提到了嗓子口:生怕班主任或政教处的老师突然站在你们面前大喝一声:你们坐在食堂里就吃不下去啊?!

我更担心你们猝不及防,吓得丢掉了手中的饭盆。

其实班主任或政教处的老师也不是故意为难大家,只是在执行学校的规定。

……

开心的事,郁闷的事;资历深厚的老师,初出茅庐的老师;乖巧的同学,调皮的同学;阳光灿烂的日子,阴云密布的日子……现在说起来,都是戏,都是情,都是留恋和不舍,都是色彩斑斓和绚丽多姿啊!

1985年的扬州市交通旅游图。那时还没有扬子江路。学校周围全是农田。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年轻教师常常在背后嘀咕,学校领导怎么将校址选在这个鸟不拉屎、龟不下蛋的地方。

如果年轻老师约会,想看一场电影,最近的也要骑车到邗江电影院(现在华懋所在的位置)。那里还有个新华书店,给我留了深刻的记忆。一是店面规模较大,二是书籍门类较全。我在那里买了不少好书。

念四桥边有个小店,虽然叫作“念四商场”,其实就是个供销社。主要经营家用的油盐酱醋以及农药、化肥、五金、工具。好在那时大家手里都不怎么有钱,否则真的是拿着钱花不出去,要吃一碗面条或是几只包子,得赶到扬州师范学院的门口,那里有个南湖饭店。其间有三四站路。

学校南边是殷庄,北边是农科所,西边是殷庄的农田,东边还是一块农田。东边的这一块农田后来成了一片泥土运动场,再后来有了二十四桥宾馆。

(说到二十四桥宾馆,忍不住赘言几句。到了1993年,学校在校园里为教师们建起了一幢宿舍。唯此一幢,共二十四户。后来大家就约定俗成,称为“二十四户”。二十四桥宾馆也建起来了,宾馆将锅炉安置得紧靠“二十四户”,整天噪音不断,烟尘连绵。“二十四户”集体与宾馆交涉。其中的过程不去说了。宾馆有位大人物说了一句至理名言一直记着:“锅炉噪音算什么?人放屁也是噪音,你们管得着吗?”这位大人物如果还健在的话,一定还在为他当年的妙语得意不已。)

一条沙石路从汽车站通到学校。道路坑洼不平,整天飞尘满天。这条路上危险不断。那段时间就发生了三起与师范学校相关的事故。三十多年过去了,想起来依然痛心不已。

一位老师的女儿骑车走在念四路上,快到家门了,在拐弯处被侧翻的手扶拖拉机压在了下面,失去了生命。

另外两位老师遭遇过车祸,其中一位脾脏大出血。

我们埋怨学校领导没有眼光啊,缺乏魄力啊,不会做事啊。

现在想想,当时市区范围本来就很小,要在市区找几十亩空地新建一所学校,谈何容易?!

我们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现在再想想,那块地方根本不丑啊!瘦西湖畔,平山堂下,农科所前,村落之中,绝对的风水宝地啊!

要不是风水宝地,如今怎么会被人看中呢?

当年学校领导的眼光不是一般的神啊!简直是眼光太毒!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领导的发力,上级的重视,学校越建越漂亮,越建越典雅,越建越全面。

一年又一年的,学校一直走着古典建筑的路线,建起了音乐楼、图书馆、体育馆、标准运动场,甚至还建起了九思园(招待所)。

一律的飞檐翘角、青砖灰瓦、画栋漆柱。

原来泥泞不堪的地面上也铺上了预制块、水泥和沥青。学校已看不出农田的影子了。

学生宿舍之间的通道上,梧桐树也已经高大挺拔了,葱茏蔽日了。

老师和学生,向外人说起自己的学校时,无不自豪万分:这是扬州最美丽的校园。

学校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有一点隐蔽的空间。

这是个年轻人成堆的地方。年轻的教师,正在走向青年的学生。都是很有想法的人,或者正在形成想法的人。

正值年华的男女老师之间、情意朦胧的青年学生之间,想要说几句私密的话,最近的,也得爬上农科所的小土坡,掩在农科所的桃树下。

可是农科所养了不少大型犬,怕人呢。要进农科所,得先过这一关。女孩们得有多大的勇气,才敢赴约啊?!简直是赴汤蹈火了,简直是视死如归了,简直是刀山火海了!

然而,除了这里,附近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去处了。

后来,我又知道,那里还有一个犬种场,更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了。

话说那个月黑风高夜,男生们又去农科所摘草莓了。

一点也不意外,被农科所的狗嗅到了逮着了。

农科所的工作人员扣住了他们。

“叫老师来领你们。”

于是派一个人回来叫老师。

老师来了。被农科所的工作人员熊了一顿:“你还敢冒充老师啊?!”

难怪,夏雷老师也是刚刚大学毕业,还残留着学生的稚气和鲜嫩。

“我真的是他们老师!”

夏老师转过头来将爱生们狠狠地训斥了又训斥:“明天,请你们卷了被子回家。”

深更半夜的,农科所的工作人员也不想多纠缠,也要回去休息呢。于是就让夏老师带回了学生。

回校的路上,学生们嘻嘻哈哈,蹦蹦跳跳,仿佛是打了一场胜仗凯旋了。

“夏老师哎,你刚才当着人家的面演的苦肉计,还蛮像回事的呢。”

夏老师哭笑不得。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我说过我不会哭。我说过为你祝福。

祝福江苏省扬州师范学校那光辉的岁月长在!

祝福江苏省扬州师范学校那闪亮的精神长青!

祝福江苏省扬州师范学校那不朽的伟业长存!

祝福江苏省扬州师范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一生平安!

在不知不觉中泪成行。只是输给了扒土机。

青春不败。校园不老。芳华不枯。情缘不散。

(作者留言:非常感谢亲爱的老同事、可爱的同学们提供的珍贵照片。真诚欢迎老师、同学们提供线索、提出命题,助我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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