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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有益】别人家的小镇(2)

2018年12月 03日 11:00 | 来源: 扬州发布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作者 袁益民

从行政区划的意义上说,这个古镇与我一点联系也没有,因为她属于另外一个县(市);但是,这又是我们周围二十多华里内唯一的“街上”,我们村又紧邻着这个镇子,我们的“上街”就是去这个镇子。这个镇子留下了我很多的成长痕迹、印记,甚至,帮助我、刺激我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生目标。当年如果没有这个镇子,包括今天,如果没有这个镇子,我的人生将会留下极大的一块空白。

作为一名喜欢写作的人,我的笔也不允许我绕开这个镇子;今天,我深情地回望这座“别人家的小镇”。 

——作者

二.西街的收获与乐趣

过了十字街头,就进入西街了。

西街上有五处令我难以忘记。

一是街北侧的季市浴室。浴室从外往里分为一厅二厅三厅,也就是后来的普通室和雅室。一厅最便宜,小孩5分钱就可洗一下澡,大人1毛钱;后来涨了,小孩7分钱,大人1毛4分钱。浴室门口立着一个类似于汽车站检票口的刻度,小孩子朝那边一站,就知道需要买半票还是买全票了。等到我们的个头超过那刻度时,大人们会教我们量身高的时候缩头呵腰。

我们一年到头洗不了几次澡,所以每次洗澡都像是一场盛典。小孩跟在大人屁股后面一路跳跃着往前走,一路欢歌笑语,带有向别的小朋友炫耀的意味。有的人家孩子多,只能带稍大一点的孩子去浴室,小一点的不带,就在家里又哭又闹,甚至等到洗澡的人从街上回来,脸上的泪还没有干。

浴室里有叉衣的人,帮我们将脱下来的衣服叉上去,挂得高高的。没有茶杯。池子里分烫池、温池。很闷,即使是温水池,也很烫。大人往往会将小人朝温池里拖,捺在那里。那感觉特别难受。浴室里,经常有更小的小孩哭个不停。他们肯定受不了浴室里的环境,受不了稍微烫一点的水。大人就会威胁道:“再哭,下次就不带你来!”

待不了一会,我们这样的小人就爬了上来。大人会帮小人搓身上的垢,难得洗一次澡,要将身上的污垢搓得一点不留,要把5分钱或7分钱的浴资狠狠地搓回来。大人恨不得将小人搓掉一层皮,疼死了。搓下的污垢一条一条的,蔚为大观。尤其是耳朵后面,那里很黑很污,大人要搓很长时间。小孩子洗脸往往很少会洗到耳朵后面,那里就黑成一片。在学校里,这也算是一道风景。搓的时候不能叫不能喊,是你自己要来洗澡的。

烫池上有木楞格子,防止大人小孩掉进去烫坏了。我的爷爷有脚气,他会坐在烫池,用毛巾蘸上很烫的水,在脚丫里来回拖,嘴里哼哼唧唧的,很享受很舒服的样子。

从浴池上来,师傅可以帮我用热毛巾揩两次。那毛巾特别烫。

一年中可以去季市浴室洗两三次澡。

说老实话,去浴室洗澡并不是很享受的事。但在我们心中又特别荣光,特别欣喜,特别值得显摆。大概因为这是“街上人”的一种生活方式。

有一句老话:“街上人洗澡暖和一夜(方言读‘yā’),乡下人洗澡暖和到家。”

一直不太懂。后来慢慢懂了。也就是说,街上人洗把澡,可以一夜都很暖和;但是乡下人只能暖和一路,到了家,身上的热乎就差不多了。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了,天大黑,好在有路灯。一路走着,从西街出来,走过东街,穿过王东村,突然就没有路灯了;路也由条石路、石子路,一下子变成了纯土路。一般都是冬天才上街洗澡,寒冷、黑暗,路又不平。唉,还是做街上人好啊,洗完了澡就可直接到家。

二,也是最要命的,浴室对过就是西街吃食店,主要有馄饨、面条,还有猪头肉。

所以,如果大人说是去洗澡,小人一定是屁颠屁颠的。

西街吃食店的里间是下面条和馄饨的大锅,外间是几张比八仙桌小一点的桌子,油七麻乌的,桌子边上放了四张条凳。吃客在门口买筹子,竹片的或纸片的,也是油乎乎的。这个店里的竹筹子很长,差不多有10公分。买了筹子,就到里间去下面条或馄饨。当然,得自己端上桌,从前的小吃店似乎没有帮客人端的习惯。

面条和馄饨都是1毛3分钱一碗。小时候一直不理解,馄饨里有肉呢,怎么和面条卖一样的价钱?

西街吃食店应该属于集体性质。

所有国营店都会在门口自豪地写着“国营”两个字,然后才是店的名字。

面条和馄饨都是红汤。

没有麻油,浮着荤油的油花。

下面条的师傅扬着脸,唬着脸,嘴里叼着香烟,麻利地在碗上倒上酱油,撒一撮蒜花,再用竹片在荤油罐里刮一块,捺在碗壁上;再往碗里舀大半碗面汤,那荤油就化了,就和酱油、蒜花构成了美妙的汤,香气立即就冲着鼻子来了。站在边上等待的小人,不停地咽口水。

荤油的香味不是很冲,却又很浓,温柔地撩拨着鼻翼。将碗端在手上,就可以闻到那样的香味了,甚至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渗进了那样的香味。其实是不用闻的,那油香就钻到鼻孔里了。有一个词叫“喷香”,就是说香气直接喷出来了,喷到脸上了,喷到鼻里了,喷到胃腔了。馄饨碗里、面条碗里的就“喷香”。

我应该老实一点,就叫它“脂油”——我们乡间叫惯了的名字——世间没有哪一种味道能和脂油类似,所以别笑话我的笔头笨,我实在描述不出那样的味道。

现在的面条也好,馄饨也好,你就是把脸埋在碗里面,也闻不到那样的味道了。

这为是什么啊?同样的猪板油熬出的脂油,怎么就一点点香气都没有了呢?

我曾经请教过民间美食家费昌禾先生,他是我学生费大洋的父亲,做得一手好菜。老费先生告诉我,熬板油的时候一定要大葱大姜,也就是多放葱和姜。

我按照他的指点进行了尝试,熬出来的脂油有那么一点意思了,但还是不及从前,远远不及从前。

从前的味道哪里去了?

我只能归结于两点:一是现在的猪与以前的猪不一样了,大不一样。以前养猪,年初捉回苗猪,年终才出栏呢,现在的猪最多养半年吧。所以,不要怪现在的猪肉不香了,速成的,哪来的香?二是从前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家里难得烧一碗红烧肉,一个人只能吃两三块,到嘴不到肚的;现在呢,一碗红烧肉端上桌,大人要七哄八骗地,小孩子才会动一下筷子。

所以啊,从前的脂油的品质实在是好,于是就有了好的味道;从前的人吃不到美味,所以偶尔吃一碗馄饨也会铭刻在心,直到今天。

有的时候大人和小孩各一碗,有的时候只有小孩吃,大人在旁边看着,等着。贫穷和饥饿条件下成长的小孩,不懂礼让,不会让大人尝一下,哪怕是让大人喝一口汤。从前的小孩记忆里,似乎大人遇到小孩爱吃的东西,都不喜欢吃。

当然最好是来一碗馄饨,因为馄饨里有肉。吃馄饨时不像吃面条那样狼吞虎咽,要慢慢地嚼,尤其是吃到馄饨里那一小团肉,不晓得要细嚼慢咽到什么程度。我喜欢看店里的女人们包馄饨,一手拿着扁扁的竹签,一手托着馄饨皮,拿竹签的手在肉糜碗里飞快地刮一下,捺在皮子中间,那只托皮子的手飞快地一团,一只馄饨就成功了。手指翻飞,动作娴熟,像弹琴,优雅极了。这又让我产生了一个新的人生理想:长大了到吃食店里工作,是多么美妙的事啊!!!说不定可以天天吃到馄饨。

包馄饨的女人只在肉糜碗里刮一点点,眼屎般(对不起,此比喻不雅),可是等到馄饨端上来吃到嘴里,却能吃到实实在在的一小团肉。神奇极了。现在的馄饨,吃不到肉了,全是面团。可能是面皮太厚,也可能是肉馅放得实在太少了。

不管是面条,还是馄饨,都是红汤,鲜、香,我一定会喝得一滴汤都不剩。

先入为主。也因为此,我就偏执地认为饭店的面条、馄饨都应该是红汤的;此后,我不管到什么地方,看到白汤的馄饨、面条就特别没有胃口——馄饨也好,面条也好,怎么会是白兮兮的呢?

在这里,我对馄饨、面条的好感被培养得无比坚定,无比扎实;长大之后每到一处,我都要寻找当地的馄饨或者面条。现在,能引起我浓厚兴趣的该是高邮面条了,高邮的阳春面。我计划什么时候好好写一下高邮的阳春面。至于馄饨,一直没有找回当年的味道和感觉。前一阶段,泰兴的叶老师向我提起宣堡馄饨,想必这应该是响当当的品牌。叶老师说,到宣堡的话,要请我吃宣堡馄饨,弄得我向往加神往。

那汤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特别令人着迷。类似于柏油的味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味道呢?有些问题是难不倒吃货的,我自己琢磨出来了答案。吃食店里的荤油,有一部分是烧猪头肉时“吐”出来的。师傅们去除猪头上的毛,一般是用柏油(沥青)。将柏油浇在猪头上,等柏油干了,轻轻地一撕,柏油所到之处,毛全粘在柏油上了。所以,馄饨和面条里,就会有柏油的味道。猪头肉上也有这样的味道。以前食品加工环节哪有那么多规矩?现在有了《食品安全法》了,熟食摊子上卖老鹅和猪头肉,老板是不敢用柏油(或松香)去毛了,要用手工钳。带有柏油(沥青)味的猪头肉、馄饨、面条特别令人怀念,我甚至认为,只有混进了柏油味的吃食才是真正的美味。有时候我贱贱地想,现在怎么闻不到那样的味道了?为什么说贱呢,因为那是很不符合食品安全的理念的。

除了柏油味,还特别喜欢闻街上的汽油味,其实是汽车的尾气。那味道有什么好闻的?这是浊烟,是污染,是毒气。这是现在说的话,那时候闻到汽车油仿佛就与高档生活搭上了边。所以我们偶尔碰到汽车经过,是不作兴捂住鼻孔的。

三是浴室东边的电影院。

第一次进电影院的经历很值得唠叨两句。

应该是在村里读二年级吧。村里没有学校,更没有校舍,租用村民的房子作教室。村里三个年级三个班分散在不同的生产队的不同村民家里。

那天下午放学后,教三年级的戴家骥老师带着三年级的同学排着队往季家市走去。消息灵通的同学知道了,是去看电影。电影是什么?我们没有见过,但一定是很好玩的东西,不然三年级的同学不会那么欢呼雀跃,兴高采烈。

三年级的同学看电影,我们也要看,蛮不讲理地想看。于是,几个胆大的同学就尾随着三年级的队伍,往前挪。

戴老师发现我们了,就让三年级的队伍自行往前走,他返身过来驱赶我们,我们就往后退缩。等到戴老师看到我们退得很远了,以为我们真的不跟了,就又去护前面的队伍,这时,我们就又跟上去了。就这样,尾随着,驱赶着,退缩着,又尾随着,驱赶着,退缩着……循环往复,以至无穷,乐此不疲。绝大多数胆子小的同学在反复的驱赶中彻底退回去了,就剩下我们三四个人一直追到季家市。我那时候算是好学生,戴老师是比较待见的,便允许我们跟着进了电影院。

那一次看的电影是《海港》。具体情节记不得了,只记得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唱了一句:“大吊车,真厉害,轻轻地一抓就起来。”在后来的岁月里,在各种场合听人唱,才知道这是一个经典唱段。

对电影的概念就这样形成了,一张布幕,上面有人说话、唱歌、干活……后来在这个电影看过《沙家浜》《独立大队》《青松岭》……在南洋五七学校读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下午放学后,肖学奎老师、胡仁海老师、肖道欣老师、夏昌华老师上街看电影,带上了我。这对一个学生来说,是非常特别的待遇了。其中一位老师买电影票的时候,将左手伸进窗口递钱,又用左手取票。后来别的老师就笑话他。用现在的话讲是“炫富”,因为他的左手上戴着手表。那年头能戴一块手表,实在太稀奇了。

当然,卖票窗口坐着的是一位季家市女孩。

西街上留下了太多的记忆。

在西街上,除了大人带我们洗澡,一般的活动都是自己放飞自己。

前面说的是街北。接着说街南。

从头说起了,走过东街,过了十字街口,进入西街,街头上是一新华书店。

这是第四个难忘之处。

新华书店也是一般的平房,一间。柜台坐东朝西,柜台里的营业员是一位个头不高的男人,白白净净,脸白,手白。穿藏青色的中山装,梳着有条不紊的小分头。街上有很多工厂,不少厂里的工人都灰头垢面的,都不像书店里的这个人这么干净。经过比较,我觉得,书店里的这个人比那些工人要了不起得多——虽然那些工人们也是吃国家粮的。

书店里的这个人说话嗓门不大,讲的是靖江话,我们不大听得懂。柜台从南向北摆着,木头框架,装了玻璃。柜子里大致分为三层,用木板隔着,新书就铺在上面。隔板是向外倾斜的,这样方便买书的人一目了然。书店的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

书店里绝大多数是小人书,别的很少,更没有什么学习资料;或者是有的,但我们没有兴趣,所以没有一点点印象。

后来新华书店搬到街的南面去了,有了体面的房屋,店里还是那个白白净净的男人,这里也开始卖学习资料了。直到我大学毕业,那个人还在店里。他大概在店里做到了退休。

搬到南面的时候,开始有了彩色小人书了。我的第一本彩色小人书是《东海小哨兵·小号手》,两个故事合成一本书,又各自独立。其实这本书我已经看过了,同名电影也看过了,情节也烂熟于心,本来是没有必要买的,但是我就是想拥有它。

父亲早上上街,我央求他给我买一本。晚上父亲回来,并没有拿出书来。我忍不住问:“有没有给我买书啊?”父亲神秘兮兮地笑而不答,却倚着门框翻了起来。他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彩色的小人书,大概也是好奇的。

我立即心花怒放!父亲真的给我买了彩色小人书!!!父亲看了几页,就丢给我了。

一般的小人书都在1毛钱之内,这本书居然要2毛7分钱!!!而且因为是彩色的,纸张稍厚,所以看上去体量和一般的小人书差不多,页码却少了很多,只有40页。以前的小人书都是64页呢。

好在我有了一本彩色小人书,我在班上至少可以“鹤立鸡群”一个学期。

还是说西街上的老书店。买书的人不能先翻一下才决定买不买,说定了,拿哪一本,付钱,走人。

那里面的书很多。没有顾客的时候,那个店员就捧一本书在手上看。在新华书店工作,可以随便看店里的书啊!这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我又有了一个伟大的理想,就是长大了到书店里站店。

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农村户口,站店的必须是居民户口,我就凉歇了。

这是根本无法逾越的鸿沟。

平时,书店里人不多,就是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闲小孩走到里面张望,只能看到书的封面,没有钱买书,过过眼瘾。到了春节前,这里就热闹了,四乡八里的人,包括街上的人,来这里买大红的春联。春联是印刷的,下面有出版社的名字,还有定价、书法家的名字。年画也不少,画面内容都是与形势有关的。

再向西,就是前面说的西街吃食店,就在街的南面。西街吃食店的西隔壁,是废品收购站。

这是第五个让我刻骨铭心之处。

这个废品收购站很大,很深。外间是一台磅秤,里间是堆放废品的场地。

废品收购站里收购各种废品,破布、废纸、骨头、动物皮、碎玻璃、生铁熟铁、兔毛、铜丝、牙膏皮……废品收购站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味道,略腥、略臭、略酸,说不出究竟是哪一种味道,猪皮、狗皮、猫皮、兔皮的味道特别浓。

这里为少年的生财之道提供了极大的支撑。我们常常拿到这里卖的有骨头、废纸、破布、生铁熟铁、碎玻璃,但没有卖过动物皮、铜丝之类的废品。

废纸3分钱1斤。放学后,我们用一根一米左右的铁丝,将一头磨尖了,看到废纸就戳。那年头什么都缺,路上废纸也不多,所以鲜有收获。

家里有时候会买一只猪头,猪头的骨头特别大,也特别打秤。假如家里买了猪头,我们就会有双重欢喜,一是享了口福,一是可以有骨头卖钱了。骨头7分钱1斤,一只猪头的骨头至少1斤,有的甚至可以称到1.5斤。等猪的骨头晒干了,星期天,我们就拿到西街上的废品收购站。

碎玻璃不值钱,1分钱1斤。但在哪个年代,不管在少年的眼里,还是在大人眼里,1分钱真有磨盘大。我曾经见过一个人,打了1斤油,不知是豆油还是菜籽油,他不小心将油瓶掉到地上了,里面的油全部淌到地上,那个可怜的人将碎了的油瓶捡了起来,拿到废品收购站,卖了1分钱。1分钱也是钱啊,1斤豆油8毛4分钱,1斤菜籽油7毛5分钱。他毕竟挽回了1分钱的损失。

熟铁主要是家里用坏了的用旧了的家具,比如坏钉耙坏锄子坏犁头坏镰刀,墙上的旧巴钉,还有拖拉机上掉下来的铁齿,诸如此类。这些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你总不能将家里还能用的家具拿了去卖了吧?谁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当然,我们做过这样的事,将家里还没有用完的牙膏挤了,拿着牙膏壳子去卖钱。从前的牙膏皮含锡,这锡值钱。

生铁就是那些大铁块,我们能找到的就是镇上一厂里的铸件,上下都是四方形,上面小,下面大,一个这样的铁墩子至少10斤。我们瞄上了,裹在衣服里,慢慢往外走。那玩意太重了,重得我们走路时根本直不起腰。又不能几个人一起抬,那就直接暴露目标了。薄薄的衣服被这铁块戳坏了是常事。

奇怪的是,熟铁只有3分钱1斤,生铁7分钱1斤。为什么熟的反而不如生的?我们一直没有弄懂。

即使这铁块只有10斤,也能卖个7毛钱,三四个小朋友分一下,一个人能得一笔不小的财富。

这太诱惑了!!!所以我们热衷于到处“找”这样的铁墩子。

好在废品收购站的人从来不问这些铁墩的来路。

废品收购站的人都是居民户口,吃定量,很令人羡慕。在街上将散落在路边的石子往马路中间扫的人,每天负责冲厕所的人,都是居民户口,都吃定量,都令人羡慕。

我在珊瑚中学读到高二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叫黄文海的同学,停学了。他是左家庄人,他的父亲就在这里上班。那一年,黄文海的父亲退休了,赶紧让儿子顶替。天!他一下子就从农村户口变成了居民户口,那时候考大学也就是为了跳出农门,奔个城市户口,可是,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们作为最底层学校的学生,考上大学的几率有多大呢?

黄同学轻而易就实现了绝大多数人作梦也不敢想的事。这在我们班上,轰动了很长时间。

黄同学到废品收购站工作后,我去过几次,当然是卖废品。他坐在磅秤前,看到我提着废品来了,就站起来过磅。他公事公办,从来不会特别照顾我,最多对我笑一下,称完开票,称多少就是多少。我拿着票,到对过的窗口领钱。

后来这个单位不知搬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见到他了。前几年,我特地去了一下废品收购站。当年的房屋已经完全坍塌了,废墟上只剩下几根木头柱子,焦黑焦黑的,像过了火的样子。

在季家市,这样的房子有好几处,荒凉、凋敝,没有人来收拾。可能是因为涉及到产权吧。

关于西街,就说这么多了。

作者简介

袁益民,媒体从业人员。爱好文字,所涉杂乱,不成体类,不登雅堂。虽无大成,然不能弃。博得一哂,亦知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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