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网 > 

【记住乡愁】​童年记忆·元宝澡、罩子灯

2018年12月 05日 11:26 | 来源: 扬州发布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作者:周寿鸿

温暖的元宝澡

“有钱没钱,洗洗过年”,春节前,大人小孩都要洗个澡。在老家,浴室称为澡堂,除夕这天的澡叫元宝澡。早上四更头,天还未亮,男人们便从四面八方涌进澡堂。走南闯北的人回乡,都先去洗把元宝澡,洗去一年的疲惫,期盼来年的好运。

今日已难觅的地锅。(资料图片。濮良平 摄影)

过去,村里有两家澡堂。一家在庄心河东大桥北的高庄台上,主人姓姜;另一家在大桥东南的沿河边,主人姓郑。秋后九月,两家澡堂相继开门营业,直到来年五月才会歇下来。大锅炉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从漆黑的烟囱口翻滚出一团团白烟,弥漫在小村的天空。年底归来的游子,远远地看到村庄,嗅一嗅飘来的熟悉的烟味,胸臆中的乡愁顿时烟消云散。

姜家、郑家两家澡堂,门前都立着根木柱,用来挂红灯笼。灯亮了表示开业,如果不点灯就是停业了。傍晚,澡堂的主人各自从院子里走出来,一手提着红灯笼,一手握着长长的叉篙,点上红蜡烛,再用叉篙将灯笼挂在木柱上端。霎时,河北、河南两道灯光暖暖地晕染开来,照亮长长的村街。

到了除夕这天,天才麻麻亮,两家澡堂的主人,一个从庄子东头跑到西头,一个从庄子南头跑到北头,挨家挨户地吆喝:“洗元宝澡啦,洗元宝澡啦!”

叉竿架衣。(资料图片。濮良平 摄影)

走进澡堂,外室有一小间,放置一排长椅,方便女眷给小孩脱衣服、穿衣服,坐等里面的男人出来。进了大通铺,靠墙是一溜的长靠椅,供客人脱放衣服。墙壁上方有一排楔子,跑堂的举起叉篙,将客人的上衣挑起挂上墙。浴客脱光衣服后,每人领一条毛巾,穿上木屐“呱哒、呱哒”地进了凉池子门。凉池子旮旯放一只尿桶,中间有两张大条凳,供浴客擦背或休息。擦背师傅也脱得光光,腰间扎一条大毛巾,给浴客敲腿、敲背,噼噼啪啪的敲打声很有节奏。热池子里分三个池,最口边是温水池,中间是热水池,温水洗澡,热水烫脚。最里边的是蒸气池,可以躺在木头花格上蒸热气解乏。

洗后出澡池,门口老虎灶边的桶里放着热毛巾把子,跑堂的给客人身上擦水、擦汗。之后,浴客到大通铺穿衣出门,也可进里间的雅座,或躺或坐,喝茶抽烟,聊聊家常。

小时候我家很穷,全靠父亲在乡农具厂微薄的工资养家。父母很节俭,平时都是在家烧水洗澡。但是每年除夕,在忙完各项过年准备贴好了春联后,父亲都要带我去洗元宝澡。

有一年我们去得很晚,澡堂都快要“刷池”了。澡池里充斥着浓厚的汗腥味、尿臊味,水已经粘糊糊的,上面漂浮着一层肥皂沫。好在那时并不嫌脏,照样跳进澡池美美地泡上一会。泡过澡,用木杓舀水冲一冲,我们父子俩互相擦背。父亲先给我擦,他用大拇指夹住毛巾的一角,绕上几道,手就变成了一块搓背布。我并不喜欢父亲擦背,他下手重,把我的皮肤擦得生疼。随后,我来给父亲擦。他弓腰趴着,胳膊支在腿上,露出宽宽的脊背。我用小手细细地擦着,从颈部向下,一行行,一道道,一遍遍,擦着擦着,发现他竟然睡着了,发出粗重的鼾声……

当我和父亲走出澡堂时,星星布满了天空,新年已经到了。30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年的元宝澡,记得辛苦了一年的父亲在澡池里舒服地睡着了。

远去的罩子灯

新学期开学了,我和妹妹一起去学校。妹妹小我两岁,我上三年级,她上一年级。放学回家,惊喜地发现堂桌上多了一个物件。

我知道它叫罩子灯,生产队长的儿子跟我同学,有次喊我去他家一起做作业,曾经看到过这种灯。它的形状有点奇怪,下部像个倒扣的碗,中间是个圆肚子,再上面是铜质灯头,套着个两头细中间鼓的玻璃筒。“这是罩子灯,好贵呢!”生产队长儿子麻利地取下灯罩,点燃灯芯。我看到,灯头四周有四个具有弹性的爪子,灯罩往上一插,就被固定住了。好亮啊,生产队长家的堂屋都给照亮了大半边,比我家的煤油灯明亮多了!

我家一直用的是煤油灯,村里多数人家也一样。罩子灯要花钱买,而煤油灯都是各家自制的。在墨水瓶瓶盖中间钻一个洞,插上薄铁皮卷成的小圆管,将棉纱搓成的灯捻从小圆管穿过,下端浸在瓶里的煤油里,点燃上端的灯捻就可以照明了。

煤油灯灯火如豆,在风中不停地摇晃着,照亮一方小小的空间。我趴在灯下做作业,母亲在一旁纳鞋底,或者缝补似乎永远也补不完的衣服。过一会,灯有点暗了,她就用针挑一下灯捻,灯捻突突跳动几下,又亮了起来。

现在,家里新添了一盏罩子灯,我和妹妹都开心得又蹦又跳。

1979年9月,父母下决心买了罩子灯,因为两个孩子晚上都要做作业,煤油灯不管用了。

有了罩子灯,我们家的夜晚明亮多了。我和妹妹围着灯光读书、写作业,母亲在旁边纳鞋底或补衣服,做木匠的父亲或者在一边抽烟,听我们朗读课文,或者敲敲打打着他的木料。等我们作业做好了,母亲就转一下灯头的旋纽,让灯光暗一点,省油。灯芯烧的时间长了,会结出焦黑焦黑的“瘤子”,冒出一股黑烟,把玻璃罩熏黑。所以每天早晨,母亲都会取下灯罩,用剪刀剪去灯芯上的黑瘤,然后用筷子夹着布,伸进灯罩里细细擦拭,擦得透明锃亮。

有了罩子灯,我们家也多了许多笑声。我和妹妹对着灯光做手影,小狗、小鸡、猴子、小兔子……通过灯光的折射,墙壁上变幻出各种动物的形状。秋天,小蛾虫围着罩子灯飞,有一些跌进灯罩里,发出啪啪的声音,让我们的童心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小虫为什么一定要往火里扑呢?冬天,屋外的风穿透土坯墙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过去的煤油灯怕风,一吹就熄了,而现在,罩子灯能够防风。我们看着火苗在灯芯上稳定地闪亮,心里是满满的温暖和幸福。

罩子灯陪伴我们兄妹度过了童年和少年,一直到1987年,我家才用上电灯,那时我已经考上县城的师范学校,妹妹也去了镇上的高中。30多年过去了,罩子灯早就远离了人们的生活,湮没在历史的烟尘中,但罩子灯照亮的一个个夜晚,在我的记忆中依然清晰而明亮。那一盏小小的罩子灯,点亮了家的亲情,温暖着我的人生。

【作者简介】

周寿鸿,媒体从业者。停笔20多年,行年五十,偶写小文,自娱而已。




责任编辑:煜婕

扬州网新闻热线:0514-87863284 扬州网广告热线:0514-82931211

相关阅读:

声明:凡本网注明来源为“扬州网”或“扬州日报”、“扬州晚报”各类新闻﹑信息和各种原创专题资料的版权,均为扬州报业集团及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本网书面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已经通过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上述来源。如本网转载稿涉及版权等问题,请及时与我们联系,以便寄奉稿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