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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之语】冬闲时节的山郎​——农闲时的乡村幸福生活缩影

2018年12月 08日 14:10 | 来源: 扬州发布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作者:谢秋根

山郎全名叫郭道山,说起这个名字,还有点来历。山郎的叔叔当铁道兵,后来成了军官,山郎出生的时候,叔叔正好回家探亲,父亲让叔叔给山郎起个名字,叔叔沉思良久,给他起了个“郭道山”,有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的意思,就是期望山郎长大以后也能当个铁道兵。如果叫山道,有点像日本人的名字,怕不太好听,于是就叫道山。小时候,乡下人喊小孩喜欢取名字当中的一个字,后面加个“郎”,既能表示一种亲切和喜爱的情感,喊起来又朗朗上口,所以亲戚邻居都唤他“山郎”,真名反倒差不多忘掉了。

后来上学了,老师点名,当点到“郭道山”时,一个调皮的同学跟着喊了声“角刀三”,全班哄堂大笑,于是“角刀三”的名字就不胫而走。乡间俚语“角刀三”意思就是经常酝酿一些出人意料的鬼点子,也有背后玩点小阴谋、小促狭的意思。山郎听了很不爽,但也很无奈,只好听之任之。山郎没有遂叔叔的意,高一就辍学,跟邻村一名瓦匠师傅学了手艺。最近几年随建筑队在新疆打工,由于手艺好、头脑活络,混成了工地班组长,收入也是逐年增长,家里的日子有了点蒸蒸日上的味道。南方刚刚入冬,克拉玛依的工地上早已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每年的这个时候建筑工人就回到各自的家乡准备过年了。山郎要协助做一些善后工作,所以比其他打工的迟了十几天才回家。

山郎回家时村子里家家户户早已颗粒归仓,麦子也都已经种下去了,农人劳作了一年,进入了农闲时节。村子里那些在新疆、甘肃等地打工的男劳力带着一年的辛劳所得和购置的各种大枣、葡萄干等土特产陆陆续续回到家,沉寂已久的乡村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各家各户都传出了乒乒乓乓的声响,那是离家近一年的男人们忙着在冬闲季节按照女人们的指令或自己的计划构想对院落和房屋修修补补,坍塌的河堤要钉桩筑坝,渗漏的水管、失明的电灯、菜田里破旧的栅栏、装修了一半的墙壁、卫生间和厨房间的瓷砖、辅屋里的杂物柜等等粗重的体力活都是男人的事。

今年的冬闲,山郎早就计划好了:把沟坎(注:沟坎,靖江土语,河边的意思)上填点土,打上水泥桩,二楼的平台上要建个阳光房,里面也像城里人一样摆上花花草草,再放上牌桌和椅子,有阳光的时候邀人来打牌暖融融的,可以不用空调了,屋顶还要装个太阳能电板,再拉上网线,配上电脑。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一点一点做,反正到过年还有好一阵呢,慢慢来。

初冬时节,总会有几天或重或轻的雾,窗外迷迷蒙蒙的景致格外让人迷恋,村东河边有几棵高大的杨柳树,树叶已掉光,留下根根细长弯曲的枝条,与河边尚未收割的芦苇相映成趣,在大雾中影影绰绰、若隐若现,配上波澜不兴、铜镜似的水面,就象一幅寥寥数笔却意境深远的初冬乡村水墨画,美得让人陶醉。深秋至入冬这一段,雨水稀少,麦田里出现了纵横交织的裂纹,刚出土不久的麦苗有气无力的。晌午时分,杨柳枝条开始晃动,起风了,水面刷过道道细密的波纹。第二天大早,山郎起床,看到北风带着细雨扫落一地的树叶,也驱散了无处不在的雾霾。冬雨细密、阴柔,潜入无声,不象三月里的雨淅淅沥沥,也不象秋天的雨让人烦闷,更不象夏天的雨那么狂暴激烈,就这么缓缓地、一层层刷过来,让本已秀美无比的乡村变得似乎不太真实。漫山遍野的麦苗终于在细雨的滋润下苏醒了过来,片片麦叶尖顶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显出了足够的张力,仿佛给田野穿上了嫩绿透亮、青翠欲滴的新装。

到了雨天,男人们不得不歇下手中的活,挨家挨户邀约打牌、笃老飘(注:笃老飘,靖江方言,侃大山,聊天的意思)。打牌也不来大的,百十来块钱,也就图个消磨时光和联络感情。冬闲时节的雨天,农家格外热闹,东家一堆,西家一伙,麻将、金花、跑得快,各取所好。男人们在桌上玩零和博弈,女人们看掐头、择菜,叽叽喳喳、不亦乐乎,炉灶上咕嘟咕嘟炖着鱼汤或者鸭汤,香味随着水蒸气缓缓地飘散过来,男人们的喉头就不住地咕噜咕噜直响。打牌的聚精会神、谈笑风生,看牌的插科打诨、打打闹闹,时不时爆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男女之间的玩笑尺度可以很大很大,都是过来人,谁怕谁啊?这时候的农妇们是洒脱的、宽容的,不独对自家男人,对所有人都是。初冬的雨天,农家院落里,个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尽情地挥霍各种发自内心的说不出名目的舒爽和满足。

山郎憨厚、仗义,还又活悉(注:靖江方言,意思是很会做人,很活络),在村子里很吃得开,家家户户有个大事小情,山郎是必定要到场的。山郎还有个特长,会“和佛”,就是在村子里有人家请“佛头”(注:讲经的艺人)讲经的时候,他和几个会和佛的人一起以“佛头”为中心围坐一桌,当“佛头”讲到精彩处,“佛头”以悲音唱出激情的长句时,会空出最后一个字,山郎要带头接上,与众位和佛的一道唱出一段韵律基本固定的和声,把气氛推向一个个高潮。(注:讲经,是流行于靖江的一种类似于单口评书的特有曲艺,通过口头讲述一些劝人行善、积极向上的长篇经典故事、章回体小说或民间传说来达到祈福的目的,讲经的“佛头”用民间俗语对讲述的内容做了大量的修改和加工,插入很多原创的打油诗和顺口溜,整个讲经过程意趣盎然、朴实生动、引人入胜,容易引发共鸣,很受大众喜爱,已经被确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不,西边顾奶奶马上要过八十大寿,大儿子请乡亲们来做会(请大家一起祈福),请了远近闻名的“佛头”为大家讲经。早上,山郎打着伞出门,穿着在城里商场里打折时淘来的有着三分时髦七分守旧的订了各种扣子的新衣裳,下身是那种坠坠的、飘飘的、抖抖的、亮嚯嚯的疑似冰丝面料的裤子,看起来材质昂贵,实际上在小商品市场上也不过百八十一条。山郎毕竟是从外地回乡,见过世面了,不能穿得太粗、太土,但也不能太高大上显得不接地气,这样的穿着打扮既有面子,又与周围环境氛围相称。

山郎和大家一起按照拜寿祈福的仪式郑重其事地走了流程,一直忙到傍晚和顾奶奶一家吃过长寿面和蛋糕以后,开始坐下来帮着和佛。院子里人山人海,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中间歇息的片刻,山郎和大家大声地说笑、打趣,把自己平时收集的笑话讲给大家听,还又学着“佛头”的调子来了几个讲经的小段子,引来阵阵大笑。讲经从晚饭后开始,一直到凌晨五点才结束,大家吃了煮得浓稠的枣子米粥、馄饨和糰子,才各自回家补觉。

日上三竿,山郎早就在河边填土忙得汗流浃背。他常放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现在的政策这么好,只要身体好,人勤快,要什么有什么。”彩霞递了一条毛巾过来给山郎擦擦汗,这时村里有人来唤山郎到春明家集会,说有要事相商。

几年前,镇里为了减轻农民负担,实现农业生产规模化、机械化作业,经过动员和操作,将农田统一集中,发包给外地种田大户,答应每亩田每年补偿一千元。但是由于后来操作环节出了一点问题,仓促招来的所谓种田大户是个外行,在播种季过去了近一个月才播撒麦种,第二年眼看收成无望就跑路了,到了夏天,稻子也没人栽种,补偿费自然无处着落。村民们找村委会交涉了几次,村委会也没办法,村民们毕竟是善良的、纯朴的,很好说话,这件事眼看着就这么算了。春明鼓动大家,想把这钱要钱回来。春明难得有一次号召村民的机会,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颤抖,讲得唾沫横飞。山郎接过话头:“要我说啊,镇上动员大家拿出地来给别人种,我们不用辛苦还能拿到钱,多好的事啊?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至于后来承包户承包失败走人了,这也不是镇上的责任。大家家里都有事,都散了吧。”一场风波就这么化于无形。

大风过后,气温骤降,寒流终于来了,天空里飘了一些细碎的雪花,朋友圈里都在抢着晒第一场雪的图景,山郎可没有这样的闲工夫,他要做的事情多着呢。在这样的冬闲时光,在等待过年的特殊时节,山郎守着堂客(指的是妻子)和老人,在自家的小楼里与乡亲们过着富足而又享受、忙碌而又悠闲的日子......

注:本文人名都是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作者简介

谢秋根,扬州房管部门职员,素喜信笔涂鸦,直抒胸臆,嬉笑怒骂,不拘小节,尤喜深夜码字,自得其乐。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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