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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云扬州】来护儿:隋炀帝第一爱将

2019年03月 19日 16:23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作者:沙永祥

南陈太建十年(578年)的一天,广陵(今扬州)城内望族陶武子家张灯结彩,高朋满座,一场隆重的婚礼正在举行。

就在酒宴正欢之时,闯进来一位不速之客。来人是一位青年,手提一把长枪,威风凛凛,怒目圆睁。主人陶武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枪刺穿胸膛,接着又挨了一刀,被割下了头颅。

数百亲友大多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有人上前想抓住杀人凶手,被后面的人一把抱住:“你不要找死,他是来护儿,就是全部上去我们也打不过他”。

就这样,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该人提着陶武子的人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陶宅。

来护儿是谁,在小说《隋唐演义》中他是天下第二猛将,而在史书中他却是隋炀帝的第一爱将,是一个为大隋而生,为大隋而亡的忠臣名将。

1.报仇雪恨不手软

什么仇什么冤,来护儿要在人家婚礼上大搅其局,而且下手如此之狠之辣之毒?

这关系到一桩世仇。

来家原来是河南新野人氏。来护儿的曾祖来成,在北魏时曾任新野县侯,后来投奔南梁,官至六合令,从此在广陵定居下来。

梁武帝是个著名的和尚皇帝,晚年更是吃斋礼佛,不问政事,结果被野心家侯景钻了空子。梁太清元年(548年),侯景举兵造反,不久就攻占了广陵。

来护儿的祖父来嶷决计把叛军赶出广陵城,可声望和力量不足,就辗转来到江西,找到了在那里躲避叛军追杀的前广陵太守祖皓。

提到姓祖的,大家肯定会想到大数学家祖冲之。不错,这人就是祖冲之的孙子,本人也是个数学家,曾任江都县令、广陵太守多年,家也安在扬州。

来嶷游说祖皓,当今侯景叛乱,梁朝岌岌可危,正是我们大丈夫为国效力的时候。你家世代为官,享恩蒙泽,不应该躲藏在乡下。广陵的叛军首领董绍先没什么谋略本事,大家都不服他,我们可以突袭并打败他们。

祖皓被说动了,两人悄悄返回扬州,组织了耿光等勇士上百人,于太清三年正月对广陵城发起了突袭,杀死了董绍先,占领了广陵城。

侯景极为恐惧,当年二月,他亲自率领水陆大军兵近二万人,围攻广陵。由于寡不敌众,祖皓被俘,被车裂之刑处死,广陵城中的居民全被活埋射杀。

来家也惨遭不幸,来嶷及兄弟子侄遇害者总其达到了十六人。只有来护儿的父亲来法敏得以逃脱,后来在陈朝做了海陵令。

而陶武子,正是残害来家的凶手之一。

不幸的是,来护儿的父亲虽然逃过一劫,但还是很早就去世了,来护儿的母亲也去世得很早,来护儿很小年纪就成了孤儿。

幸运的是,来护儿遇到了好伯母吴氏。吴氏十分贤惠,对来护儿就如亲生儿子,关心备至。

来护儿幼小时就卓尔不群,刚接触《诗经》,读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等诗句时,便放下书立誓言:大丈夫要为国杀敌,建功立名,绝不能碌碌无为老死田间!

南北朝时扬州是南北军事斗争的前线,战事频繁。于是读书的同时他勤练武功,成年后一杆银枪有万夫不当之勇,典型的文武全才,家乡的子弟们都自觉团结在他的周围。

吴氏没有忘记家仇国恨,于是成年后的来护儿持枪独闯陶家,发生了文章开头的那幕。

来护儿杀了仇人,便开始了逃亡生涯。

2.崭露头角威名扬

俗话讲,乱世出英雄,这话放在来护儿身上很合适,隋朝的建立给了来护儿华丽转变的机会。

逃亡一年后,北周的军队打过来,陈朝军队败退,扬州归属了北周。

隋开皇元年(581年),隋取代北周。当年三月,名将贺若弼就任吴州(今扬州)总管,驻扎在广陵。

来护儿觉得出人头地的机会到了,他率领家乡一帮兄弟们,参加了隋军,开始了军旅生涯。从此隋朝的军队中多了支声名显赫的“来家军”,直至大隋帝国灭亡。

来护儿最初战斗在隐蔽战线上,从事的是情报工作。

贺若弼很欣赏来护儿的机灵劲,加之来护儿自幼生长在长江边,水性极佳,与陈朝隔江相望,于是来护儿经常上演“渡江侦察记”。

侦查效果如何,没找到史料,但成绩肯定很突出。有三点足可以证明:一是来护儿因功升任了大都督,相当于隋军中的扬州军分区司令,后又加授仪同三司,正五品的武官。二是贺若弼根据来护儿的情报,献取平陈十策,获得隋文帝高度赞赏,赠赐宝刀。三是开皇九年正月,贺若弼从广陵引兵渡江,占领陈朝重镇京口(今镇江),于二月十日攻入建康(今南京),仅用一个月的时间便消灭了南陈。

就是在平陈战役中,来护儿第一次进入隋炀帝的视野。那年,二十岁的晋王杨广作为三军元帅,统领五十一万大军驻扎扬州,一举消灭了陈朝。

平陈战役中,来护儿又立功了,升任上开府,副三品(隋朝的六部尚书才正三品,一二品多为荣誉职位)。

可惜,平陈战役太短,来护儿真正展现自己军事才能的是平定江南叛乱期间。

平陈不久,因隋朝政策的失误,原南陈境内的百姓全境造反,局势危急。开皇十年十一月,杨广临危受命,重新坐镇扬州任扬州总管,他命大将杨素率大军从扬子津(今扬州市区西南)出发,攻占京口(今镇江),经过历时两年艰苦的战斗,全部平定了江南叛乱。

杨素可不得了,称得上隋朝开国第一武将,是隋文帝最为倚重的臣子之一,也是隋炀帝登上帝位的幕后推手,“破镜重圆”典故的导演者。能入杨素法眼的人不多,但他对来护儿却是言听计从。

叛军中实力最强的当属高智慧,拥有精兵数万,战船上千。为了应对隋军的进攻,高智慧在钱塘江东岸扎营,连绵百余里,战船布满江面,准备与隋军决一死战。

可惜他没想到隋军中有精通水战的来护儿。来护儿认为叛军勇敢彪悍、善于水战,又怀必死之心,如若强攻,隋军占不了任何便宜。于是向杨素建议:“您率军在正面严阵以待,我带领弟兄们,夜间偷渡过去,攻击敌后,使他们退没有路,进不得战,然后您再全力进攻,可一战而平叛军。”

杨素竖起了大拇指,于是来护儿率领一批熟悉水性的扬州兵,驾驶数百艘小船,利用夜色渡过钱塘江,突然对后路敌军展开猛攻,并纵火焚烧叛军后方营垒。

在此情况下,杨素领军从正面攻击,叛军虽然勇敢,无奈阵脚大乱,只能败退。高智慧带领小部分亲兵向海上逃窜,逃入海中。来护儿紧追不舍,一直追到福建泉州一带,最终平定了高智慧的余党。

战后来护儿升任大将军,授任泉州刺史。接着来护儿又相继平定了盛道延、汪文进的叛乱,升为柱国,已是大隋正二品的高官了。

仁寿元年(601年),来护儿担任瀛州刺史,继续主政一方。他的政绩与他的战绩同样优秀,隋文帝加升他为上柱国(从一品),授任右御卫将军。

因为杰出的军事才能和卓越的治国理政能力,所以仅用了十年左右的时间,来护儿从士兵升到了副国级高位。

3.炀帝深宠第一人

来护儿的一举一动,有个人很上心。

那就是隋炀帝杨广。

杨广这人素有南方情结,不但从皇后到妃嫔、身边的文学侍从基本上是南方人,就连武将,他也偏爱南方人。

来护儿的每次捷报,都让他欣喜万分,心中早就将来护儿作为自己未来的左膀右臂。

仁寿四年,杨广刚登基,就发布了一纸诏书,征召来护儿入朝,将他作为贴身近臣。

从古到今很多人都低看来护儿,在《隋唐演义》中他被罗士信给杀害了,在现代同名电视剧中,导演甚至让胖子杜海涛扮演他,故意糟蹋这位英雄。

可我为何说他是隋炀帝的第一爱将呢?

来护儿在瀛州任职期间,心系民众,清正廉洁,深得百姓爱戴。大家听说他要离开了,都极力挽留他,有请他喝酒送行的,有拦住马头不让前进的,以至于折腾了很多天,来护儿还未能走出州境。还有数百人直接上书给隋炀帝,请求让来护儿留任。

隋炀帝深有感慨,后来当面对来护儿讲:“当初天下未定,卿为名将,如今天下太平,卿又是良守。”你是乱世之枭雄,又是治世之良臣!

隋炀帝颇为自负,史书上很难找到他这样高度赞誉臣子。

到了京师后,来护儿长期不离皇帝左右,不管三下江都、三征高丽、西赴敦煌、北访突厥,隋炀帝的身边都能见到来护儿的英姿。 

隋炀帝在位期间,来护儿先后担任右骁卫大将军、左骁卫大将军、右翊卫大将军,改授光禄大夫,封荣国公等职务。

能给臣子的,隋炀帝都给来护儿了。

隋大业十三年(617年),来护儿改任左翊卫大将军,成为隋炀帝身边十万禁卫军的一把手,也就意味着隋炀帝将自身的安危,全部托付给来护儿了。后来,宇文化及等人在谋划叛乱的过程中,最为担心的也就是领着大军驻扎在城外的来护儿。

隋炀帝期间,著名将领有来护儿、张须陀、屈突通、王世冲、杨义臣等人。这些人中,唯有来护儿称得上是隋炀帝的贴身爱将。

隋炀帝还十分注重培养二人之间的私人关系。来护儿的家位于扬州城西十八里的白土村。隋炀帝到扬州后,特意赏赐大量牛酒、布匹等物品让来护儿衣锦还乡,祭祀先祖,同时吩咐他大摆一个月的筵席宴请乡中父老,还让随行的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前往来家祖宅饮酒作乐一整天。

隋炀帝对来护儿的礼遇之隆,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4.卓见骁勇护社稷

有后台是一个方面,来护儿成为一代名将靠得更多的是实力和忠诚。

来护儿识才爱才。

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秦琼起步时是来护儿的警卫员,虽然身份低贱,但来护儿对他尊重有加。秦琼的母亲去世,来护儿特意派使者去吊唁。

大家都很奇怪,你堂堂的一个大将军,手上军兵数万,丧事是常有的事情,为何偏偏去秦琼家里?来护儿直言,我看秦琼勇猛剽悍,日后必成大器,千万不能小看他。

果然,小警卫员最终功成名就,爵至国公,还成为了民间的“门神”。

大业九年(613年)春,隋炀帝二征高丽,来护儿继续担任海军司令,统领水军由海路进攻。

当年六月,礼部尚书杨玄感(名将杨素的长子)诈称来护儿谋反,并以讨伐来护儿为名起兵反隋。数天之内,聚集叛军十余万人,大举进攻洛阳,东都洛阳危在旦夕。

来护儿当时正驻军东莱,闻迅后立即准备回师保护洛阳。命令下达后,将士们都没动,因为隋炀帝法令严苛,擅自回军,那可是灭族的大罪啊,何况人家说的就是你来护儿造反。

见将士们拒绝执行命令,来护儿进行了严厉斥责。他告诉大家,比起朝鲜那个小地方,东都洛阳才至关重要。当众向将士们表态,擅自回兵的决定是我作出的,责任由我个人承担,与大家无关。最后严令将领们立即出兵,否则全部军法从事。

同时,他命令儿子来弘、来整驰马传报上奏炀帝。其实,他这让自己的儿子做人质,来表明自己的忠心。

他的另外一个儿子来渊当时因撤退不及,被杨玄感挟持。

由于回援及时,来护儿把握住了战机,他的大军在河南阌乡一带截住了杨玄感的部队。

虽然杨玄感被时人比作项羽,骁勇力大,每次作战,身先士卒,号称天下无敌。但可惜此次遇到的是来护儿,双方交战,来护儿一日内三败杨玄感。战场有利态势逐步向隋军转变,杨玄感只得由进攻变为逃命,不久身亡。因为来护儿等人的奋力拼杀,一场轰轰烈烈的贵族起义仅用时一个多月便被平息了。

但从此大隋帝国进入了多事之秋,山东地区的长白山风起云涌,涌现了杜伏威、李子通等多股有影响的势力,严重威胁了隋朝统治。

来护儿和他的六子来整等人随后转战扑灭农民起义。“来家军”打仗有多厉害,举个杜伏威的例子。

杜伏威为人仗义,作战勇敢,是最能打仗的隋朝末期农民起义军领导者之一,曾连败隋将宋颢、公孙上哲、陈棱等人,占据了江淮之间的广大地区。

隋朝名将、时任扬州太守的陈棱(此人曾带兵收复台湾)与其交战时,隋军中的一名神射手趁其不备,一箭射中了他的额头。中箭后的杜伏威没有拨出箭,对身后的起义军当众发誓:今天我不杀死射我的人,誓不为人。结果是他带着额头上的箭,冲进隋军队伍,追上并割下了那位神箭手的头颅。隋军将士被吓破了胆,最终陈棱大败。

就这么勇敢的人,碰到来整也歇菜。大业十一年,来整率军突袭杜伏威部,杜自恃无人能敌,哪知只一个回合,就被来整挑下马来,身负重伤。幸亏他的部将王雄诞带领壮士十余人拼死保护,部将西门君仪的妻子王氏天生神力,她背着杜伏威逃走,最终才侥幸生还。

从此杜伏威知道天外有天,收敛了不少。

长白山起义军李子通部也是如此,虽然有数万大军,但在来整面前却不堪一击,很快全线崩溃,一直跑到海陵才安顿下来。

正因为“来家军”的可怕实力,起义军中流传着一首歌谣:“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千万众,只怕来公第六郎。”

如果隋朝国运长一点,或者隋炀帝是个明君,那么历史上的“杨家将”们可以靠边站,而应称为“来家将”了。

当然,来护儿的战略眼光也非常独到。

大业十年,隋炀帝第三次东征高丽。水军统帅来护儿率军大败敌军,直逼平壤。高丽王高元因连年倾国与隋作战,已无力再战,于是弃械求和。

好大喜功的隋炀帝立即答应了高丽使者的请求,并命令来护儿大军回师。

但一向听话的来护儿却准备拒绝执行隋炀帝的命令,因为他认定此次是攻占平壤,活捉高元的最好机会,失去了就不会再有。来护儿告诉将士们,高丽求和是实在打不动了,而不是真心投降。隋朝也是倾全国之力,现在国内动乱不止,恐怕再无机会进攻高丽的。

因此,来护儿决定再一次“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可他的决定没有得到部下的支持,将领们都害怕因此而获罪。最后,在长史崔君肃等将领的极力劝阻下,来护儿不得不班师回朝。

半年后,隋炀帝诏令高丽国王高元进京,遭到拒绝。

事实证明,来护儿的判断完全正确,隋炀帝第三次东征劳而无功。

5.命丧叛军千古恨

因为隋炀帝的暴政,隋朝全境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形成了“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的可怕危局,农民起义军屡次击败隋朝大军,直逼西安、洛阳。

面对着风雨飘摇的大好河山,隋炀帝没有进行认真的反思总结、改过自新,而是选择了逃避,准备来个三下江都。

此举意味着放弃西安、洛阳,那可是隋帝国的根据地,自然招到来护儿的反对。

来护儿劝谏:“陛下这次您去我的家乡,臣子求之不得;但如今天下大乱,我还是想陛下留在洛阳,平定战乱为上。”可刚愎自用的隋炀帝没能听进忠言加诤言,反而勃然大怒。虽然没有处罚来护儿,但也一连数日不肯召见他。

怒气稍解后,隋炀帝指责来护儿:“连你都反对我,我还有什么指望?”事到如此,来护儿只能以死来表达对隋帝国的忠心。

大业十四年(618年)三月十一日夜,左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发动兵变,校尉令狐行达用一条白绫绞死了隋炀帝。可惜,来护儿此时率大军驻扎在城外,鞭长莫及。

第二天将要早朝时,来护儿被叛军逮捕。得知隋炀帝已死后,他仰天长叹:“我没能尽到臣子的责任,以致国家落到如此地步,只能抱恨于黄泉,还能再说什么呢。”誓死不屈从叛军。

最终,来护儿连同长子来楷、五子来弘、六子来整等子侄被宇文化及杀害,只有年幼的来济和来恒两兄弟因为年龄太小而幸免于难。

至此,大隋帝国也寿终正寝。

多说一句,这两个来家的后代都很争气,创造了多个第一。来济是扬州史上第一位进士,兄弟两人最后均在唐高宗时期做了宰相,开创了扬州兄弟宰相的先河,扬州也因此成为来姓第一郡望。

可惜因为《隋唐演义》等小说的影响,历史的尘埃掩盖了来氏一族的光辉。但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忠臣良将终会受到人民的喜爱。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会为扬州拥有一代“来家将”而骄傲自豪。

作者简介

沙永祥,在市公安部门工作。业余钻故纸堆,写新文章。著有《扬州百家姓》。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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