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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乙读史】圣人的不板脸

2019年05月 23日 12:00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 张媛

如果要给孔子画像,那画像上多半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弓着背,作着揖,颤颤巍巍,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样子。要是画坐着的像,多半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依然是佝偻着背,一脸的愁苦,仿佛在说:“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或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总之一张口,就是一本正经的“之乎者也”,大概是孔子留给大多数人的一个印象。

圣人也是人,是爹生父母养的。真实的孔子究竟有副什么样的面孔?让我们翻开《史记》、《论语》,自己寻找答案。

曾几何时,孔子被后人贴上了“以德报怨”的标签,作为孔子大气量、能容人的证据之一,不然怎么能配叫圣人呢?恰恰相反的是,关于“以德报怨”,孔子的原话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故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明确表达了孔子是站在“以德报怨”这个论题的对立面的。而且他用一句话就把这个辩题完美终结了——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呢?这句话说得太漂亮了!

如果做坏事和做好事都被一样对待,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辛苦地坚持去做有德行的事情呢?

这就是孔子真实的地方,他不说大话抬高自己。

其实,孔子还有很多不符合圣人身份的话被记录在册。

我们都知道,儒家立身的根本就是“孝”。孔子最提倡“孝”,他有一个学生——曾参,就光荣地入选了《二十四孝》,那真是孝到了人间极致。

有一次,曾参犯了一个小错,他老爹操起大棍子就打了过来。曾参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乱棒之下,紧紧咬着牙,一动也不动,直到被打得彻底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曾参居然还有力气关心父亲有没有累坏身体,气伤心脾。

得知此事的孔子对学生曾参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他特意交代其他学生,斩钉截铁地说:“以后曾参来见我,不许放他进门。”

孔子直接取消了曾参的进门通行证。

可怜的曾参觉得自己都要感天动地了,居然连通行证都被没收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有拜托别的同学问问孔子,自己哪儿做错了,希望老师让自己死个明白。

孔子的答复如下:“你老爸要打你,你该怎么做,首先取决于爸爸手里的棍子大不大。棍子小你就忍着,让爸爸打你两下子出出气。棍子粗到可以打死人,还不赶快拔腿就跑?你是傻吗?”

这就叫"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估计愚孝的曾参很难理解老师的这番话。孔子只有针对“孝”,进一步循循善诱道:“万一你老爸盛怒之下,一失手把你打死了,别人岂不是要笑话、责怪你老爸。你这是陷爸爸于不义。这能叫孝吗?”最后,孔子还拿出了舜在老父亲的一再迫害下,勇于自保,终于成就大业的例子做佐证。

摆事实,讲道理,举例子,爱徒心切的孔子为了曾参不至于哪天被爸爸打死,也真的是煞费苦心。

子夏就很好奇了,问老师到底什么是孝,孔子说:“唉!为人子女的,要尽到孝,最不容易的就对父母和颜悦色。"

什么!估计学生们满脸都是大写的问号?我们知道在后来的《二十四孝》里, 卧冰求鲤,尝粪忧心,卖身葬父都算不得什么难事,甚至孝到顶峰,埋儿奉母都在所不惜。大圣人孔子居然对学生说,对父母和颜悦色就已经是最难的,真真让人惊掉下巴。

但是仔细想想,即便是放到当今时代,放到我们自己身上,替父母做事,过年过节给父母买东西,有好吃好喝的先想到父母,真的都不算什么难事。

但谁不是最怕听父母喋喋不休,怕父母逼自己去相亲结婚,不愿父母拿我们和其他人家的孩子比较。一听爸妈念叨“谁谁谁的女儿嫁了个家里条件好的”,“谁谁谁的儿子都生了二胎”,就头痛不已。每每到这个时候,还能和颜悦色地点头称是的,有几人能做到?

孔子既然说这个最难,里面倒有尽力而为却不强求的意味。从某些角度来说,在孔子看来子女也不是只能一味顺从。孔子真乃穿越千年,还能一语道破的神人也。

只是说这种大实话真的需要勇气,孔子从来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端着架子的人。有一回和颜回聊天,聊到开心的地方。孔子激动不已,脱口而出:“回啊,你要是个有钱人的话,我可要给你当管家。”原话即“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这倒让人想到了六十多岁的白居易,从高位退休宅在家的他不止一次对旁人说:“我死之后,来世能做李商隐的儿子就知足了!”要知道,那时候李商隐年方二十。白居易去世后,李商隐还真生了个儿子,为了纪念这个忠实的爷爷级粉丝,李商隐将自己的儿子取名为“白老”。

相比之下,孔子这话更不像一个老师和学生说的,老师和学生没有任何身份的界限,真是有啥说啥!与此同时,孔子很客观,对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看得非常清楚。没有做出一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姿态。

孔子收学生,拜师费“束修”是不能少的,孔子爱吃肉,这“束修”就定为“十条腊肉”,是孔子规定的拜师礼。在后来的理学圣人朱熹的眼里,认为“束修其至薄者”,非常看不上这“十条腊肉”。

对于这点,我只能说,幸好孔子不是脸儿板板却心思活络的朱大圣人。

孔子想给学生颜回当管家,是真心诚意的。孔子虽然不愿意给他看不上的人(例如阳虎)做事,但其实他内心非常渴望有所作为,他理想中的大老板正是颜回这样的人。

孔子在鲁国曾官封大司寇,他老人家非常高兴,当时就扬着一张喜滋滋的脸。也不藏着掖着,背着点学生。连位列他之后的其他圣人都知道“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圣人这么不淡定,影响很不好。

有学生就好奇地问啦:“老师,您平常教我们要淡定,灾祸来了不要害怕,好运气来了不要喜形于色,您今儿个怎么自己先不淡定了?”

孔子有点害羞,但还是老老实实承认了,回答道:“我是说过这话,今天这么高兴哇,是因为从此我可以启用有才德的人为国效力啦!这是君子之乐啊。”

这一年,孔子已经56岁了,经历了这么多磨难,那么多误解,几次三番性命不保。孔子仍然没有学会有城府、摆架子、喜怒不形于色,而是一如最初时那样老老实实、真诚可爱。

孔子对祖先封地所在的宋国,有很深的感情。可是当他到宋国一看,一边是路有冻死骨,一边是朱门酒肉臭,贵族的奢靡之风大行其道。大夫司马桓魋给自己造巨型石头棺材。造了三年还未完工,石匠都累死掉好几个,采石工和搬运工更是死伤累累。

孔先生气得胡须乱抖,不惧隔墙有耳,公开诅咒司马桓魋,言辞完全不顾老师的形象。他大骂:“这种人早死早了,烂掉才好!”

果然,听到传话的司马桓魋暴跳如雷。孔子在宋国都城的一棵大树下给弟子上课,桓魋怒气冲冲赶来,挥舞短柄利器砍断大树,想把孔子砸死,一把年纪的孔子敏捷地闪开了。

要知道,在周朝的教育体系中,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是学生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作为教育界首屈一指的大佬,言行一致的孔子可不是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老夫子。

孔子身高超过一米八,射箭和骑马技术都非常高超,孔子的箭法据说是表演级别的。分分钟就能射中天上飞鸟,极富观赏性。吃瓜群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表演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老司机孔子的驾驶技术就更好了,有时候油门轰起来的疯狂,连自己都害怕。这不,一次,孔子行至郑国,自驾游得高兴起来,驾车狂奔一气,把自己给弄丢了。

找不到大部队的孔子,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站在外城的东门,神色仓皇。子贡向路人发出了口头寻人启事,有个郑国人向子贡形容道:“东门那站着一个人,他的额头像唐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郑子产,可是从腰部以下比禹短子三寸,一副狼狈不堪、没精打采的样子,真像一条丧家之狗啊!”

待子贡好容易找到孔子,原封不动地把这段描述告诉了孔子。估计子贡当时的表情也是贼兮兮的,等着看老师的反应呢!如果孔子是动辄拿着大戒尺的朱圣人,给子贡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说。

哪知,孔子听得笑了起来,咂着嘴说:“关于我的相貌,他形容得不一定全对,但说我像条丧家狗这条,说得对极了!对极了。”

看来,给圣人的面孔画像这件事,就不劳我们后人动手了,孔子早就给自己的画像敲上了“真迹,鉴定完毕”的印戳。

作者简介

作者:张媛,主业读《史记》,副业读唐诗。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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