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网 > 

【记住乡愁】《诗经》草木记②:桑之未落

2019年06月 05日 14:08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作者:周寿鸿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诗经•卫风•氓》

进入五月天,桑葚熟了。

去郊游时,路过一片绿意招展的桑田。桑叶在风中起舞,紫红色的桑葚已经挂果,点缀在青枝绿叶间,好像一颗颗黑亮的眼睛,一下子勾起了我的乡村记忆。故乡老屋后的那棵老桑树,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的耳际回响起儿时的童谣:

“小小桑葚挂满天,

红的酸,紫的甜,

吃多涨肚真要命,

看你贪吃行不行。”

屋前种槐,屋后种桑,这是老家的风俗。在我出生的第二年,父母离开大家庭,去村东头建了三间茅草屋。房屋建好后,父亲在屋前种了棵槐树,在屋后种了棵桑树。等到我背着书包走进小学堂时,槐树、桑树都已经绿荫如盖。

槐花还未开时,桑葚就已经熟了。家乡的这棵老桑树,伴随我一起成长,桑葚的滋味浸润了我的童年。

父母都没有文化,所以对我读书抓得紧。我小时贪玩,每次犯了过错,父亲在对我棍棒教育时,常会说:“桑树条子从小抈(yuè)”。这是我们家乡的一句谚语,意思是桑树要从小调理,才能长得枝繁叶茂,不然就会长成一棵“歪脖子树”了。

我想念桑树,倒不是因为父亲的棍棒教育,而是它生长在我童年的“百草园”:向外斜伸的枝杈,是我荡秋千的好地方,桑葚成熟时,那取之不尽的甜美浆果,也是我喜欢的零食。后来,从课本上读到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面描述的“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让我感到格外亲切。

桑葚,我们叫它桑树果子。故乡在长江北岸,雨水充足,水土丰润,适宜桑树生长。每当春天来临,几场细雨过后,桑树上伸展出来的灰白色枝条上,便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翠嫩中带有柔毛。不久,嫩叶萌发,一片片椭圆形的绿叶随风飘舞,酷似一颗颗鲜活跳动的心。四、五月份,是家乡桑葚的生长挂果期,初时青绿色,像一条条小毛毛虫,而成熟后变肉质,先是鲜红色,后成紫黑色。端午前后,桑葚挂满枝头,紫黑色的浆果粒粒饱满。

桑葚熟了,我放学回到家,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就跑到老桑树下摘桑葚吃。够不着的,就找来一根竹竿,在竿头绑上铁丝做成的钩子,轻轻一勾,缀满了果实的枝条垂了下来。我小心地摘下桑葚,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汁液就溢满了嘴,慢慢流进喉咙,酸甜、清香,非常解渴煞馋,不一会,我的小嘴就被浆果汁染得乌紫。母亲看到了,连忙跑过来说:“不要贪吃哟,会吃坏肚子的!”边说边拖我回家去洗嘴巴。

记忆中,老屋后的那棵桑树比一般桑树长得高大、茂盛,叶子也更繁密。桑葚熟了,常常会有成群的鸟儿盘旋在桑树周围,啄食成熟的桑树果。有山雀、喜鹊、戴胜鸟,还有斑鸠(我们叫它鹁咕咕),它们看到我大快朵颐,好像很不高兴似的,叽叽喳喳的飞来飞去表示抗议。我对鸟们说,别急别急,桑葚多着呢,够你们吃的。我并不反感与鸟儿们分享桑葚,桑葚保留期短,几天后就熟透变烂了,纷纷落到地上。

后来我读《诗经》,在读到“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时,有点不解其意。鸟儿都喜欢啄食桑葚,为什么要劝它不吃呢?慢慢的才知道,原来桑葚太甜,斑鸠吃了会迷醉得掉落树下,被猎人捕获,诗中以此劝诫少女们不要轻易陷入爱情的甜蜜之中。可是,要让斑鸠拒绝桑葚的诱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甜蜜的桑葚果真会使斑鸠醉得从树上掉落吗?我相信,桑葚如此甜美,是会让斑鸠醉得从树上掉落的,难怪北宋大文豪欧阳修写下了“黄粟留鸣桑葚美,紫樱桃熟麦风凉”的咏葚佳句。

老桑树果实累累,鸟儿和我其实都吃不了多少。母亲会在树下铺上布,用竹竿打落一些桑葚,然后收集起来,洗净后放到酒坛里浸泡。过了些天,酒慢慢被染得紫红。父亲平时喜欢喝酒,劳作之余,他斟上满满几杯桑葚酒,喝得有滋有味。我趁家里没人时偷偷尝过一次,桑葚泡过的酒又酸又甜,幽香扑鼻,倒没有多少辣味了。

我离开故乡20多年了,如今生活在城市,已经很少吃到童年的野果,可是对于故乡草木瓜果的记忆,已经化作乡愁,仍不时萦绕在心头。今天,望着绿意盎然的桑田,那一颗颗紫莹黑亮的桑葚,童年时的桑葚甜香仿佛还遗留在唇齿间,正所谓“殷红莫问因何染,桑果铺成满地诗”。

作者简介:周寿鸿,70后,媒体人。


责任编辑:煜婕

扬州网新闻热线:0514-87863284 扬州网广告热线:0514-82931211

相关阅读:

声明:凡本网注明来源为“扬州网”或“扬州日报”、“扬州晚报”各类新闻﹑信息和各种原创专题资料的版权,均为扬州报业集团及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本网书面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已经通过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上述来源。如本网转载稿涉及版权等问题,请及时与我们联系,以便寄奉稿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