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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凡系列短篇小说:《艾维利亚奇闻录》(1)

2021年06月 17日 17:57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寒潭翠叶——阿尔特拉之变

第一章

艾门尼斯叹了一口气,双眼虽然闭着,但仅面庞上就明显地露出深深的无力,菲索尔兹姆之杖如往常一样被攥在手里。但女孩知道已经到了时间,无论自己如何逃避,都必须去面对,除非自己人间蒸发——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大祭司叹了口气,缓慢地褪下衣服走入自己石洞之中的清泉,很显然这本应该是沐浴礼节,但即便面对清澈寒凉的潭水,女孩也无法平静心情。只是非常简单的用凉水刺激着自己的肌肤,也没有梳理头发,任由白色发丝顺着水流散开。往常她还总是耐着性子在水中冥想或者与自然交流,如今却一到最低限度的时间就迫不及待地起身。换上只有正规场合才会穿着的白色祭司袍,一边穿衣一边嘴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然后收起了所有的不满,暗暗深吸一口气,便走出了映着荡漾水波的洞穴。

克瑞提斯大长老身穿着往常的灰布衣,站在洞口外等待着祭司的出现。

“大长老。”艾门尼斯很有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对于这样一个引路人,她打从心底是十分尊敬的,而且相处多年,并没有将自己作为上司去对待老人。灰衣老人比许多年前更老了,也许虚度的等待时光足以让这位老人化成灰土,而如今已然了却夙愿,那用秘法才延续的生命逐渐开始凋零。虽然少女如今看不见大长老苍老的脸颊,但她总会用小手摩挲导师手上的沟壑,她明白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克瑞提斯单手施礼表示敬意:“大祭司,橡木会议即将召开,我感受到了德瑞尔、弗兰克斯坦、达克恩的气息,但我想伊尔特奥斯大人应该已经到了。”艾门尼斯耳边飘过这几个名字,让女孩一阵恍惚,然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便跟随克瑞提斯往林中议会所在走去。

克瑞提斯尽管知道大祭司并不能非常适从地处在自己的位置上,对于她来说,从实际年龄来看,也才十四岁,尤其是女孩看起来还像才十二岁。如果是在自己年轻的时期,整个教派都是被国度所尊敬的,祭司们互相学习探讨,不断地进取,神圣的歌声和欢笑声整日回荡在森林中。可如今,新祭司的任期才不满四年,就已经发生了许多足以改变无数人一生的大事——苏瑞姆之战的失败几乎将整个萨奎尔斯帝国,不可以说整个世界都拉开了一道大口子,而这一次的橡木会议尤其沉重,便是要去商讨这一次战役的遗留问题。

艾门尼斯感觉这是煎熬,或者对她来说,甚至这次会议就是对于她失职的审判,不出所料,大祭司才走入橡木会议的大门,便听到一声:“大祭司!你难道对于整个教派的没落毫无看法?就和你站在苏瑞姆的高地毫无作为一样?”艾门尼斯不需要睁开眼睛看都知道这是熊族长老弗兰克斯坦,亲爱的弗兰克斯坦的语气并不是非常严厉或指责,但这位新晋长老说起话从不留情,这让少女不由把身子缩了一下。

克瑞提斯皱着眉头敲着橡木大门的门框:“我们还没有进门!”

那只体型庞大的棕熊才缩了缩脑袋,对女孩道:“大德鲁伊,原谅我的不敬。”

艾门尼斯没有回应这声歉意,因为她知道棕熊长老性格直爽,但绝没有暗地伤人的意思——因为他已经非常直白的批评了,而且还切中要害,这让原本就无法原谅自己的女孩更加惭愧。女孩依稀可以记得弗兰克斯坦长老曾经那么信任自己,但当曾经的德鲁伊长老拉托弗里斯战死之后,新任巨熊长老大嚎三日三夜,后来对回归的自己的态度也逐渐冷淡。

达克恩站在一边冷冷的“哼”了一声,这是一只小巧的狮虎,他的脾气就和体型完全不成正比,非常完美了继承了他的父母双方特点,这一声显然是表达对大长老克瑞提斯的不满。

克瑞提斯并没有生气:“长老会并没有以我个人为决定,无论如何,至少应该等所有人都坐定下来,再探讨也不迟。”

达克恩对此也无话可说,如今只提前到了几位,算上树灵德瑞尔也才到了四个长老。

弗兰克斯坦却没有达克恩的狡诈,厚熊掌拍在桌案上:“大德鲁伊,大长老,如你们所见,并非是我胆怯,我想整个苏瑞姆联军中比我们还要英勇的也是少见。但苏瑞姆之战让我们损失了百名同胞,如我们所知,从教派重建至今几年时间,我族也只有十几名德鲁伊,几十名族人中大部分还都是绿衣服和蓝衣服。”艾门尼斯知道绿衣服是指奥瓦德,蓝衣服是指巴德,这是德鲁伊教派中的学徒和见习祭司,只有通过数年的学习、探究和修行才可以被授予正式祭司的称号:德鲁伊。

教派开始重建也仅仅过了五年不到,大部分都只是奥瓦德,少部分具有天赋的才晋升为巴德,更是只有各族一直传承至今的长老、族长才勉强蛮族晋升德鲁伊的条件,在本来就条件艰巨的情况下,一下子死去如此多兄弟姐妹,很显然是雪上加霜。在苏瑞姆之战后,大长老克瑞提斯为了避免和萨奎尔斯诸多势力发生冲突,停止了德鲁伊教在外的一切活动,尽管距离苏瑞姆之战过去了一年多,但包括奥瓦德在内,也不过新增了不到三十名新成员。

“或许我们应该彻底改变我们的教派很多古时候流传的方式,那些依靠运气的艰巨条件应该彻底废除!”熊长老掷地有声地给出了结论。

“没什么是依靠运气的,自然之下一切都井井有条,如果因为失败就归结为运气,那么还有什么不能算运气呢?”克瑞提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反驳。

艾门尼斯耷拉着小脑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古代起的德鲁伊教派选择教徒就并非如日漫特圣教一般广纳生源,而是需要经历死亡仪式——通过丢入无人之地进行生存试炼,只有真正可以和自然建立联系的人,才可以抛去污秽回归自然之神的怀抱。

“菲索尔兹姆在上!她不需要通过这些自杀去考验对自己的信仰。”熊长老语气中已经充满了对克瑞提斯的不满,无意中刺痛了艾门尼斯。

“自然之神的博爱绝不是迂腐不化的。”克瑞提斯没有对迂腐不化的评价做出回应,但还是公事公办地做出回答:“弗兰克斯坦-咆哮者,你对我的意见我非常乐意接纳,但这绝非迂腐的事情,如果我们改变了一如既往地习俗,恐怕整个教派再也不能经历一次如同年轻的我所经历的灾难了。”确实,对于一心侍奉菲索尔兹姆女神的克瑞提斯长老来说,他的忠诚和年龄一样不需要怀疑。

“那么我们的站在峭壁上看着同胞送死的大祭司,难道经历了死亡考验吗?”达克恩充满讽刺的表情配合讽刺的语气如同一根锥子深深刺入了艾门尼斯的心中,刻薄的达克恩说这话一定是刻意的,女孩脸色白了许多,开始小口喘着气。

只听“砰”一声,议会的桌子被拍碎了一角,一个泛着白光的半虚幻狼爪按着碎片,充满怒火的狼首喘出白色灵气:“达克恩,我不介意和你的师长谈一谈。”然后语气缓和了下来:“你的性格越来越急迫了,这会在将来要了你的命。”白狼缓缓走到一侧,坐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弗兰克斯坦作为达克恩的好友,连忙对着白狼躬身行礼:“伟大的伊尔特奥斯,达克恩只是对于教派的担忧,绝无冒犯之心。”说着连忙对艾门尼斯使眼色,但又愣住,因为女孩已经再也没办法看到他的颜色了,棕熊不禁内心有些触动,他走到艾门尼斯身侧,用手掌轻抚少女的背:“如非形式不佳,我们不应该如此苛刻的。”

少女感受到背后的温暖,不禁想起才继任大德鲁伊时的时光,那时候虽然自己并不算快乐,但是导师们都在陪伴她,有经常带他逃课的爱思特长老,有不厌其烦的拉托弗里斯长老,可如今故人也纷纷离去。

不等女孩说话,白狼伊尔特奥斯便对着达克恩道:“你需要继续修习心境,菲索尔兹姆之道首在于内心的平静。”

达克恩并不惧怕,但也不愿意再多起冲突:“我无意冒犯您的子嗣。”

白狼大声强调:“在这里,艾门尼斯不是我的女儿,我也不是艾门尼斯的父亲,在这里是德鲁伊的橡木会议,我同样只是一名德鲁伊,是德鲁伊长老会的一员。”然后对着弗兰克斯坦点点头:“你敢说敢言,正如您的先祖阿勒斯提尔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弗兰克斯坦的巨大熊脸上不由露出一些尴尬之色:“阿勒斯提尔在上,我们在几代以前就失去他的联系了。能从您的口中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感谢您的赞誉。”虽然这未必是什么赞誉。

伊尔特奥斯对达克恩说:“你的师长教导过你,任何事情都不存在侥幸,也不存在运气,如果你没有经历过去的挫折,如何可以坐在现在的位置?德鲁伊教派的规矩自古至今并无不妥,所以不用更改。”现在会议并没有正式开始,成员大部分都还没有到,所以他们的讨论只能算是私下提供建议。

白狼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白衣服下显得瘦弱的女孩:“她已经失去了双眼,为了苏瑞姆的战役。失败并不能归结于她,她没有经受任何训练而被长老会逼迫上阵,为此不能视物,虽然在菲索尔兹姆的关爱下,她可以依靠自然之灵的知觉弥补了过去的创伤,但我们都明白这些不是她原本考虑到的。我们的大德鲁伊并非如你所说没有付出。”

达克恩无法反驳这一点,也不愿意为了自己的怨气招惹白狼,在德鲁伊之外的世界里,这匹德鲁伊神话中象征野性和风的白狼可是被称为“莉卡奥斯”,混沌白狼的意思,只能小声嘀咕:“她本可以做得更好。”

艾门尼斯见伊尔特奥斯和克瑞提斯都否认了熊长老和狮虎长老的提议,那么之后等形形色色的生物到场之后,也没必要再讨论了——因为他们确实拿不出更好的议题。女孩也不愿意在自己上任初期就触犯太多禁忌,尤其这个禁忌还是自己的父亲,尽管自己从不认可蒙斯特因老修士之外的任何父亲,所以说依旧只是一个血脉和名义上的父亲罢了。

大德鲁伊只是把长老们的意愿暗暗记在了心上,然后索然无味地在克瑞提斯的指导下完成了又一次会议,帮助成员们协调了族群之间的关系以及定下来未来发展的部分提案。白狼和过去一样,只是必要时候说一句话,其他时候宛如雕塑,大部分事情都顺其自然了。

当成员散尽,克瑞提斯陪同艾门尼斯回到大祭司专属住所,白狼也一贯地开完会就消失不见。女孩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草铺前,终于可以好好地伸一个懒腰,解除一天的疲惫,轻轻叹了一口气,抚摸着手上的圣器,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是初出茅庐的自己又能做得好什么呢?大概要先和前辈们学习经验——好吧,那些前辈们自身都意见不一。

女孩在无法排解的纠结和痛苦烦闷中,心绪重新沉入了自然。

第二章

德瑞尔在艾门尼斯面前所展示的形象是一个驼背拄拐的老者,但艾门尼斯非常清楚这位奥布离威姆的元老并没有如此老迈,尽管他的岁月也有数百年,但是作为一棵树,这并不算太长久。这形象只是一个虚影,还是当初德瑞尔为了让艾门尼斯感到更亲切才塑造的,如今虽然艾门尼斯已不能视物,但德瑞尔依然保持了这个习惯。

“您将可以看到更多、更原本的自然。”德瑞尔的本体抖动着树叶,为艾门尼斯响起更多音乐——至少德瑞尔自得其乐。、

“长老,我看不到。达克恩和弗兰克斯坦的建议让我感觉到了未来,但白狼和克瑞提斯的反对又让我琢磨不清。我充满了疑惑。”

“艾门,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抗拒你的父亲。”德瑞尔的语气有些无奈。整个长老会都知道,大祭司和白狼之神的关系很僵,他们几乎没有怎么私下说过话。

“我不知道。”艾门尼斯在奥布离威姆的小山丘上,选了一块石头坐下,享受着渐渐降临的夜幕,“即便他说是我的至亲,我没什么感受,他至今没有提及过我的母亲……不说这些了,还是说些别的吧。”

“那么,您既然已经选择了聆听,又为什么必须要有决策呢?如果您要有决策,那么您又为什么要一味地聆听?过多的烦杂会让心绪不再平静,无论是橡树圣林还是遥远的星辰,您只需要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的演化,尊崇自然的规律是唯一的至高途径。”德瑞尔走到艾门尼斯背后, “我活了有数百年了,连我自己都没有记住年月,或许我还有好几个这么久需要等待。比我活的还要久的克瑞提斯大长老,也不能看穿年月,比我要高太多的米亚长老,也没有触及星辰,比我灵敏太多的巴尔斯特、爱思特也没有历遍山川,比我更加强壮的拉托弗里斯,哦!即便他的继承者弗兰克斯坦也可以一抓拍段我的身躯,但是他们也不能扛起世间任何事物。如果你去向他们寻求看法,那么一定是有所收获,但如果你向他们寻求一切的正确、天地至理,那么必将不能如愿。”

“德瑞尔老师,比较他们的种种,您有各种不如,但是却拥有他们每一个个体所不能比拟的……”艾门尼斯转头面向德瑞尔,少女能清晰感受到这位长老就立在自己身后。树灵导师的温和是其他长老所不能比拟的,可能比较于一些严厉的导师来说,艾门尼斯更愿意和这位亲近的德鲁伊相处。

“哦!哈,你不如说是平庸无奇。”德瑞尔哈哈大笑,但却依旧让人感觉宁静。

“如您所说,”艾门尼斯歪了歪脑袋,紧闭的双眼仿佛也透露出笑意,“那么,哪样都不占,更加平庸无奇的您,更加适合给予我指引。”

“我原本只是枯萎的神圣橡树露萨娜下的新生小苗,那时候德鲁伊教已经荒废了许多年,教派原本的成员都四散而去,就如同奥布离威姆棕熊、流光独角马、流沙枯林的狮子老虎等族群,都只是传承式的保留了德鲁伊的一些传统。德鲁伊教派在覆灭之前可以说是另一个日漫特圣教,在德鲁伊教派的统治范围之内,所有的职务都必须是德鲁伊信徒才可以担任,所以往往教派的泯灭并不会真正结束信仰的传承。好吧,我说的有点远了。”德瑞尔看着天上的弯月,周边的星辰闪烁不止,“当当时的日漫特王国政局稳定、放弃对橡树圣林开发后,克瑞提斯回到现在这个被称为奥布离威姆的废墟。但据说那时候的克瑞提斯也并不是什么合格的德鲁伊,当时的他连长老都不是。在他回来以前,没有一个生灵徘徊在被烈火烧成枯木的露萨娜周围,没有什么人再回眸曾经的辉煌之地。不知道多少年的圣果坠落在地、露萨娜的碎片精华洒落在森林,这些已经无人问津的,却让我,圣树之种深根发芽。”

艾门尼斯记忆着德瑞尔的话,这些事情对她来说更像是神话故事。自己的养母,白狼巴尔斯特就常常带着她在枯萎的橡木下打盹、修养,她虽然很多次听克瑞提斯讲述过德鲁伊的历史,也讲述过露萨娜枝繁叶茂的时候。但她从未见过那颗表述中的露萨娜,在奥布离威姆中,只有许多枯槁的橡树,原本露萨娜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无法抹去的焦黑之色,甚至至今没有被新生的青草重新覆盖,也许这些都在不断提醒她:历史还未消逝。

当艾门尼斯在露萨娜广场举起半截橡木杖,沉寂了千年的弯月镰刀重新在世人面前展现出来,克瑞提斯第一次在艾门尼斯面前流下眼泪,长老们沉浸在族中流传的传说之中,同样年长的爱思特亲昵的用头颅在女孩脸颊触碰,那一夜,整个世界都仿佛重现活力,那也是艾门尼斯所经历的最大型、也是最为享受的集会,即便那时还战战兢兢的她,也被感染,毫无保留地欢笑。她依然记得克瑞提斯用颤动的手抚摸着焦黑的大地,好像总在说着:“露萨娜终将回归……”这些内容。

“露萨娜真的会回归吗?”艾门尼斯不由问道,作为露萨娜之子的德瑞尔长老应该是对这个问题有所了解的。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你,经常躲在克瑞提斯身后。”德瑞尔也回忆起艾门尼斯第一次登上露萨娜之下的祭祀台,“是啊,无数年了,露萨娜恢复了生机。我没有经历过露萨娜的衰败,但是却见证了她的重生。其实当我诞生了,当我第一次有了意识,我已经明白,露萨娜并没有死亡,或者说她的生死并非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当一切都毁灭,才有了重生,这就是变革之力。”

“露萨娜恢复了生机?”艾门尼斯疑惑道,“长老,可是我从没见过……即便是现在,我也没有感受到什么独特的……”她并没有从自然之灵的知觉中感受到神话中所描述的橡木。

德瑞尔看着艾门尼斯陷入思考,笑道:“艾门,你没有见过露萨娜的辉煌,甚至连现世的繁华之地都没有去过,很难体会这种震惊。嗯,从生物意义上来说,露萨娜确实是我的母亲,但我也只是普通的橡树而已,真正赋予我强大力量的却是克瑞提斯。”艾门尼斯几乎没有听过有关克瑞提斯过去的事情,因为其他的长老们几乎也都不清楚,大长老自己也并不愿意提及,更多的是告诉大祭司未来该怎么走。

“你或许很难想象克瑞提斯当年非常弱小,你没有经历那些艰苦的成长——苏瑞姆,令人伤心的地方,对于你来说太过沉重,但是对于克瑞提斯来说,在危险程度上,甚至不值一提。我也不知道克瑞提斯过去的事情,但当我第一次见到事物,克瑞提斯就站在我的面前。”德瑞尔非常难得的露出了怀念的神情,对于老橡树来说,用表情来表达心情还是有些勉为其难。“他穿着灰色的麻布袍子,和麻布口袋一样套在身上,又脏又破,现在想起来,甚至觉得不穿衣服都比这让人赏心悦目点。哦!他那时候已经有几十岁,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仍然没有老去,外貌依然还很年轻,就好像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中。他只是个德鲁伊,听说还是因为战争特封的。那个外表是年轻人的人类,就跪在我身边,对着露萨娜,不断地祈祷。他祈祷啊,一遍又一遍,祈求露萨娜的复生,祈求菲索尔兹姆的恩赐,祈求所有同胞的生命康健。我不知道他已经祈求了多久,但是当我能够明白这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菲索尔兹姆被他的诚心打动,让他的心愿实现——德鲁伊之道依旧在各地被传承、露萨娜不断蜕变。克瑞提斯还是住在他当学徒时候居住的屋子,他自己修缮了一番,一边研修过去的典籍,一边照顾自然中的一切。”

“他的麻木曾让他失去自然之灵的眷顾,他没有提及过菲索尔兹姆的降临,所以只是从自己的年岁中模糊地明白神灵没有真正的抛弃正义之道。我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人类能够一直坚持着这些被判为异端的信念,这些足以让他上火刑架好几次。他失望过无数次,甚至绝望过无数次,但是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讲述这个古老故事的原因。”德瑞尔揉着艾门尼斯的脑袋,看着远处的夜景,“德鲁伊是橡树之道,智者与生者之道,即是平衡与自然之道。德鲁伊教只是一个教派,并不是所尊崇的这些本质的本身,这些外在都可以舍弃,因为再多的外在都只是装饰,而恪守信条才是唯一的德鲁伊之道。克瑞提斯与森林中萧条的景象共存许多年,他失去了教派的支撑,并不妨碍德鲁伊之道的行使,所以我相信他真的见到了生命、平衡、月亮、星辰、自然之主宰——菲索尔兹姆。克瑞提斯向神祈祷,愿意用此生践行德鲁伊之道,用自己的一切侍奉女神,直到自己的使命终结。于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为了这一份使命,他活了足足一千年……甚至不可以是活,而是禁锢,我记得他和我讲述过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死亡的第一个一百年,几近疯狂,没日没夜的回想起过去的悲苦,然后他就冷漠了,一直如初的做着那些事情,放下一切。”

“那露萨娜?”艾门尼斯又提起这个问题,德瑞尔刚才没有正面回答。

“露萨娜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露萨娜是贯通神国与人间的桥梁,当菲索尔兹姆之道重新被实践,当你,当菲索尔兹姆的大祭司承担起来这些,露萨娜必然会复苏。”德瑞尔对这一点想必是坚信无比,他用讲述历史故事的语气去述说。

“大长老也能见到愿望实现了吧,那也太好了。”艾门尼斯露出些笑容。

德瑞尔有些欣慰,又有些怀念:“大长老,老了,在遇见你之后,真的老了。你并非是他的继承者,他也并非为你而生死,你们都有自己的信念。克瑞提斯,令人尊敬的老朋友,他将乘风归去了,在他最后的一段时间,经历着新的痛苦和新的希望,足以让他重新变回自己。”

艾门尼斯沉默了一段时间,抬头看着德瑞尔:“克瑞提斯会死吗?”

“我的女孩,别说的那么难听,这件事情上,或许克瑞提斯自己比我有发言权。”老橡树开玩笑道,“克瑞提斯经历了太多,他坚守着一切,然后得到了回报,德鲁伊教复苏了,德鲁伊之道传承了,他的女孩——艾门尼斯这位大德鲁伊成长了,所以他坚守着一切。达克恩和弗兰克斯坦这两个小家伙,他们从小就带领着族人不断克服困难,在残酷的环境中生存,所以他们通过改变去赢得生机。如果你问我德鲁伊的未来,我很难给你准确的建议。我生来并非德鲁伊教,所以我所理解的德鲁伊之道未必和他们相似,万世不是不变的,克瑞提斯总归是老了,但达克恩他们又太年轻,不变永远是经历长久后才能总结出来的,变化却是时时刻刻的。所以我只能说,变化和不变只是形式的问题,它们改变不了自然之道,他们本身就是自然延续的一种途径而已。”

艾门尼斯不再说话,转过身,继续“看着”天外的星辰,她能感受到太空中炽热的星辰,那些闪烁的星光好像就在自己前方,触手可及。对其他人来说,苏瑞马尔隆已经过去许久,甚至见到了自称自己父亲的半神莉卡奥斯,对于女孩来说,这些如同昨日一般。这里的生灵都又走过了一年多,经历了一年多的事情,多了一年多的愁苦忧思,但对于她自己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沉睡和苏醒的间隔,拉托弗里斯的身影还在眼前摇晃,爱思特的温暖还在脸颊回响,就这转眼之间,无数的同胞已经分别,长老们的矛盾日益剧增,女孩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正如德瑞尔所说,所有的教令、神谕也都应该出自自己这个教派唯一的大祭司、大德鲁伊,但是她越来越害怕自己的决断会带来错误,她想要聆听更多建议,但这些建议往往又让女孩更加难以决断——她总又害怕自己的不决断会带来更多的错误。克瑞提斯老了,这些自己不愿意承认,但是又不断地见证,事实就是如此,终有一天所有的重担只能由自己去承担。

女孩回到了自己的祭司居所,很明显地感觉到维因尔来打扫过,至少她喜欢随便堆叠的东西都被不厌其烦的整理整齐了,但如今又是空无一人,这股清爽带来的空旷感让女孩感到寂寞。

那一湾泉水,在火光映照下散发出逼人的寒光,水波在墙壁上摆动,水潭四周是许多碎石堆叠,一些绿色的叶子从缝隙中挤出来,虽然不见阳光,但这些绿叶却依然努力向上,就好像顶上摇曳的水纹也是太阳一般。

艾门尼斯走入泉水,并没有多么刺骨,反而给予了许多温和,女孩蹲下身子,白发漂浮在水面上,祭司白袍上的灰尘被荡漾开。大祭司靠近谭边,双臂架在石头上,手指不断地圈绕着一株碧泉草,这不是这种草的大名,是三四年前艾门尼斯自己起的名字。

大祭司越发疲倦,是发自心底的倦意。她缓缓捧起一弯水小心翼翼地洒在这些绿茎上:“落月潭啊,露萨娜生长之源,德鲁伊伊始之地,洁净之泉,生命之水,艾门尼斯不向您寻求任何福音,只祈求您告诉我,如何才能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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