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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凡系列短篇小说:《艾维利亚奇闻录》(1)

2021年06月 17日 17:57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第七章

艾门尼斯一直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不好使,现在她更确信这点了——蒙斯特因和那几个佣兵说了一堆,她愣是没听懂太多。想了很久,她也只知道这几个佣兵是要来抓一个信奉邪神“菲什么什么”的信徒。

邪神是可恶的,蒙斯特因虽然没有经常提到这点,圣教的圣典中也没有多少相关内容,但是各类故事、圣教戒律中多多少少都会提及一点,所以艾门尼斯也是熟悉这条的。现在白发少女也确实这么认为,原本平静的生活被一个所谓的邪神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蒙斯特因这个混蛋居然还要把自己送走!简直不可想象!

不过比较那什么虚无缥缈的菲什么什么,这几个佣兵也才是够可恶的,他们居然不征求自己的意见,就答应蒙斯特因无理的要求,比什么邪教信徒还让人恼火,原本还以为他们是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艾门尼斯越想越气,就在家里直跺脚,但老修士好像有心事,居然没有来安慰她,还待了一会就出门了,这让少女更加暴跳如雷。

月色下垂,蒙斯特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没多说什么,和艾门尼斯对坐吃饭,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少女也气鼓鼓的,她多次用眼神暗示老修士快点说些什么,但老修士吃完手里食物就回房间了,只临走时多嘱托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

艾门尼斯托着下巴靠在餐桌上,手里的面包也丢在一旁,总是心绪不宁。她想到了森林中出现过的神秘老者,她的直觉告诉她,所谓的邪神信徒就是这位老人。那人是邪恶的?艾门尼斯不觉得,因为她见过,至少那老人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也没有强制他做什么。

那么好人和坏人又是怎么判断的呢?艾门尼斯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这是一个从未没有认真考虑过的问题,曾经她也经常说“这个面包好吃”这类句子,这只是她感觉到一种“喜悦”就用了“好”这个词。那么“好”是形容心情的吗?所以这个人是“好”人,也是指这个人可以给自己带来好心情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好人和坏人岂不是就是自己随口就可以更改的了吗?今天胃口不好,这个面包就是难吃的,今天胃口好,面包就好吃,那么面包岂不是就变成又好又不好的?少女把眉头紧缩,手指沾着水在桌面不断写着“好”和“不好”两个单词。

虽然人可以随意说一个事物好或者不好,但是如果总的来看,好像人们对某个事物的好或不好又总是有一些一致的。比如说庄稼长势的好坏,都会用“数量多”、“颗粒饱满”等等来规定“好”这个形容词。贝博叔经常形容某个孩子“好”或者某个孩子“调皮捣蛋”,她也有同感——是否说明,其实“好”和“不好”本质上是有一个规定范围的,只有符合它们的事物才能被这样形容。

好像确实是这样……艾门尼斯站起身,学着老修士思考问题那样在屋内踱步。比如“不可以随便偷窃”,这是一条很普通的戒律,是耶瑞尔塔斯教导的,艾门尼斯回想了很久,她不觉得这是因为她信仰耶瑞尔塔斯才认同这句话。少女知道这句话是来源于蒙斯特因的教导,蒙斯特因教导这句话的时候还说过:“偷窃会让别人损失财物,让别人伤心,而偷窃者也会被所有人指责,使用偷窃的物品会让自己良心不安。”所以,其实并不是因为自己被教导了这句话所以就认同这个道理,而是因为自己理解了这句话的“理由”、“思路”,所以才知道这句话是正确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好”与“不好”的确是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心情去随意表达的,但是这样的说法只是表达“心情”,并不是真正合理的评价一个事物,“好”与“不好”的评价是否正确,必须要看这个评价是否有足够的理由。艾门尼斯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尽管她其实并不完全懂,但是一旦这样的思路打开了,她忽就觉得整个世界好像翻天覆地,她曾经看待的很多事物都不再一样了。

邪神到底存在不存在,艾门尼斯不知道,但是她越发觉得她并不认同那些佣兵对邪神以及邪神信徒的评价。当然,如果邪神真的那样邪恶,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非常厌恶的,她不认同佣兵对邪神的评价,只是因为她并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叫“菲什么什么”的邪神,只是道听途说,没有“理由”去评价“好”还是“不好”。那么她暂时也没有理由去评价那个信徒是好还是不好。

根据耶瑞尔塔斯的教导,在圣典中就明确记载过一个故事:“圣主命福尔雅(愚人、路人)告诉科苏特(上帝的先知之一),当南方城邦出现灾难,你要远离,不应该去相救。于是,南方城邦出现了灾祸,科苏特虽然记得福尔雅的劝解,但他救济了南方城邦,他让一千人来到西方构筑新城,让一千人去东方寻找粮食……圣主将一切知晓,科苏特不受愚人所诱,行圣主之正义,于是降下恩福,使科苏特斯(城市名,意为科苏特的城)君主一千年。”

“圣主在上。”艾门尼斯念了一句,她应该去和那位老人交流这件事。可以吗?她看着蒙斯特因虚掩的门,双眼迷离,但脚步已经一寸一寸向外移动,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发现自己已经靠近了门口。她下定了决心,悄然推开门,看着月色,绿色眼瞳前所未有的清澈,心灵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森林还是和过去一样,可能过去几十年都没有什么变化,一想到佣兵小队或许会破坏着“荒芜”的平静,艾门尼斯就不由加快脚步。有时候“荒芜”未必是不好,尽管这个词在人类世界中代表着“枯萎”、“衰竭”、“无人问津”这些贬义,但是在森林的世界中,这或许就是一种常态,是一以贯之的,是可以循环养育林中万物的,并不需要被特别改造。

该怎么找人呢?艾门尼斯虽然辨识森林痕迹的能力不错,但是也不可能凭空找到一个甚至都不知道是否在林子里的人,也很难凭借两年前模糊的记忆寻找到那个小屋。她努力回忆着那时候她走过的路,直绞尽脑汁到小脸都憋红了,还是一无所获。

不行,不能放弃。艾门尼斯闭上眼,她用尽一切努力,再一次搜索着记忆,还是一无所获。只能这样放弃吗?她努力去做出改变,但是没有收获,也没有解决自己的疑惑。看来人间的事情,不是自己想做就能做到的,少女突然领悟到了蒙斯特因的种种无奈,也许这就是那些长辈常说的成长?

蒙斯特因和她说过:“艾门,有时候可能你没有能力去帮别人解决什么事情,但是如果你尽力去做了,这就已经是善行了。”这是几年前艾门尼斯问“什么是善行”这个问题。恐怕老修士当时特地强调这点,正是因为他早已饱受人间的种种无奈了吧,但是尽管他心中已经充斥着不甘和无奈,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准则,并努力将自己的这点仅存的……或许是只能寄希望于神灵的微末心愿传递给自己的后人。

艾门尼斯知道自己尽力了,尽管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因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整个萨奎尔斯、乃至奥布离威姆里都微不足道,所以她仅仅是只能做这样的事情了:向着森林靠近一点。当她呼出一口浊气,身体松懈下来,大量的汗水从身上冒出,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紧张。

少女就坐在原地,吹着森林的冷风,感受着林子的气息,感受着稀稀疏疏的月色,突然想唱歌,可是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心头,没有办法唱出那些轻松的曲子。

正在这时,身前传来“嘎吱”的声音,是一头白狼。艾门尼斯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她曾经见过的白狼幼崽,现在已经长大了一大圈。白狼是来找她的,否则不可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踩着树枝走来。

白狼好像很鄙夷这个曾经和自己对峙过的少女,“嗷嗷”不耐烦的叫了几声。艾门尼斯扯了扯嘴角,这狼是在批评她毫无戒备地在森林里游荡,她不甘示弱地做了个鬼脸。不过白狼摇头摆尾地做了个指示,让艾门尼斯和它走,少女也就跟了上去。

不用走多远,就看到那老者正坐在一颗橡树下,虽然还是很邋遢的样子,但现在的老人给人精神矍铄的感觉。

“我在找你。”艾门尼斯道,然后自顾自的稍微描述了一下事情。

老者没有打断她,等少女说完,他才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道:“感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那你赶快离开吧。”艾门尼斯没有坐下来,就站着那,还动不动挪一下位置。

“可以试着静下来。”老人道,“静下来后,才可以发现自然的奥秘。”

“这也是你的邪神……你的神灵的教导吗?”艾门尼斯问。

老人没有介意,他道:“我觉得这并不是神灵要求我们必须所作的事情,而是我们侍奉神灵自己选择的方式。”

“这是什么意思?”艾门尼斯没听懂。

“你喜欢自然吗?”老人问。

艾门尼斯不假思索:“喜欢。”然后才开始补充:“嗯……什么是自然?”

老者道:“就是一切最原始的状态。”

艾门尼斯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没什么大彻大悟的感觉,只道:“难道最原始的状态一定好吗?”

老者道:“有好就一定会有不好,这应该是同时存在的,这是一种自然,也是一种平衡,维持这种平衡才能让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展。”他枯槁的手从袖子里灰袍里伸出,然后对着身边虚悬一抚,一朵花在不合季节的情况下冒了出来,从幼芽到花苞,从花苞到绽放,最后又从绽放到凋零。“生与死是一种注定的平衡,只有都拥有才是自然的,这是万事万物本身就有的道理,不是神灵所教导的。但是我们维护这种平衡,这是侍奉神的方式,因为神创造万物本身就是自然的,如果凡间出现了不和谐的事物,就需要有人去维护平衡之道,尊奉森林、自然的生存之理,这既是尊奉了神创世的本质,也是我们在维系凡间本身的正义。”

说了这么多,还用了形象的比喻,艾门尼斯依然没有听懂,这些话可不比那些骑士故事,比较这些绕来绕去的话语,她张着嘴、看着那已经无踪无迹的花朵,这就是魔法?奇迹?巫术?这才是少女现在触动少女内心的。

老者似乎看出来了,他道:“这是菲索尔兹姆所应允的力量,在我们的说法中,神不会赐予力量,这只是我们维系自然、探索自然所被应允的收获。我们借助自然的力量,并不是自己所拥有的。我们不能让花一直开着,也不能让所有的花都凋零,只有从开到谢才是一个完整的生与死的延续。”

艾门尼斯挤着眼睛看着老者,最后才道:“那你跑不跑?”

“为什么要离开?”老者问。

“他们是来找你的吧?”艾门尼斯问。

老者道:“萨奎尔斯和圣教是一体而荣的,我想,应该是专门审判异端或异教的审判所来的人。”

艾门尼斯点头:“是啊,所以你为什么不离开?”

“你知道奥布离威姆森林对菲索尔兹姆的信徒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老者问。

艾门尼斯摇头然后又点头:“他们说过,好像是圣地。”

“那么,我们作为菲索尔兹姆的信徒,就应该守卫它。”老者道。

“你们?”艾门尼斯反问,她只看到了老者一个人。

“尊奉自然之道的人怎么会只有我一个呢?”老者道,他还是安如泰山的坐着,仿佛心如止水。“年轻的孩子,感谢你的善意,整座森林都为你的善意而感动。”

“曾经我也生活在这里。”艾门尼斯又一次和老人提到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两年前提到的事情这位老人是否还记得。

“你的族群是荣耀的族群。”老者道。

“我已经离开了它们。”虽然有些犹豫,但艾门尼斯还是重复着这个事实。

“但是你真的离开了它们吗?你心中有着森林,有着它们。那么你曾经是它们的一员,未来也会是它们的一员。”老者道。

少女斜视着地面,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应老者的话:“可……我现在有自己的家,我……也许……也许我永远不会再去了。”

“在这片自然之中,又有谁应该分割呢?”老者反问,他没有让艾门尼斯去纠结这种深奥的问题,继而道:“如果你希望了解这些,可以试着了解菲索尔兹姆。”

“你们的神?”艾门尼斯问。

老者避而不答。

“你这算是希望我加入你们吗?成为他们他们口中的异教徒?”艾门尼斯问。

“我希望你加入。”老者没有避讳,“我无法忽视你的光芒,但是正因为你的光芒,我又无比希望你不会被卷入一切纷争。”

“什么叫光芒?”少女来回看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哪里发光啊。

老者看着少女,双眼中透出的神色让艾门尼斯感受到无比的威严、庄重:“孩子,你自由地在人与兽之间穿行,你将森林和城镇维系在一起,你的品质与人格将绝不至于现在。”

“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艾门尼斯摇头,不去想这些形容,“我的父亲希望送我去教会学校,我也不是那么乐意。”

“孩子,你可以接受你的使命,也可以拒绝。你可以选择止步于此,也可以坚定地去探索。正如你选择了善意和正义,无论是我还是橡树圣林,都相信着你,尊敬着你,你的选择不决定我们的命运,但是你的选择一定会决定你自己的命运,也决定着你所关爱的一切的命运。”

艾门尼斯转过身子:“我走了。”她不想多听这些神秘的内容了,即便是那神秘的巫术也不能平复她混乱的内心。临走前,她多看了几眼依然没有动静的老者,来回碰了几下嘴唇,最后只说出:“请快离开这里吧。”就走了,脚步很快,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让她的心灵沉重到无法跃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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