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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凡系列短篇小说:《艾维利亚奇闻录》(2)

2021年06月 18日 15:31 | 来源: 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第六章

玛尔达内眉头半天没有松懈,即便到了半夜,他还站立在领主宫的墙头,今夜和他一样不眠的还有整座城市。动乱越来越大,士兵已经无法压制。这位领主作为国内的激进派,早就想下达屠杀令,但是理智还是抑制着他的狂热,这种命令是违背日漫特王的,在万不得已之前绝不能越界。

凯尔纳人根本不需要秩序,不需要策略,在互相鼓舞中,光是呐喊就让日漫特士兵退缩。这里只是凯尔纳的偏远地区,所以日漫特没有大军驻扎,城防军的数量当然无法比拟整个城市中凯尔纳人的数量,就算凯尔纳人用尸体堆也能活埋日漫特的军卒。

领主不断将手中的水杯在砖石上敲击,除了这些暴民,还有德鲁伊异端存在,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德鲁伊异端和暴乱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作为凯尔纳人的本土信仰,德鲁伊教派在此刻绝对拥有一呼百应的向应力。

“如果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和我一起上柬,这些凯尔纳人在几年前就已经死光了。”领主啐了一口。并非所有凯尔纳人都是狂信徒,他们的信仰更多处于感激和信任,所以包括日漫特王在内的绝大部分统治者对于凯尔纳人还是比较宽容的。但是日漫特内部的激进派则不然,他们不满足于只对德鲁伊教进行清洗,坚持认为凯尔纳人也应该一起清洗,或者贬为奴隶。

“这就是你的临终遗言吗?”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领主背后传来。玛尔达内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他迅速回过头摆出防御的架势,但当他看到只有一个身穿灰袍的瘦弱男子,便又放下心。领主拔出腰间的骑士剑,打量着这个男子:“看来你的情绪不佳。”

男子没有说话。领主耍了一圈剑:“看来你就是异端。”

“克瑞提斯,德鲁伊教的祭司。”德鲁伊面无表情地看着领主,他的心中已经没有激烈的感情,此刻一片冰凉,所有的心意都集中在一件事情:杀死玛尔达内。

“耶瑞尔塔斯绝不会赞成屠杀。”克瑞提斯想起曾经日漫特修士法恩对耶瑞尔塔斯的描述。

“我赞同,我也并不喜欢屠杀,这太灭绝人性。但如果为了伟大的圣主,牺牲我一人,换取整个人间的正义,我想我是愿意的。”领主挥着手,日漫特亲兵就围了上来。

“你将只能得到死亡,而不是正义。”匕首从袖中滑到手里,这是克瑞提斯唯一的武器。

“那么你也不是。”领主看到匕首,有些嘲笑地说道,他知道德鲁伊是所谓的智者团体,很少有能够以一当十的武夫。

“因为我同样可以付出自己。”克瑞提斯的兜帽随着风落下,已经灰白的头发洒落下来,虽然面容还显示他只到中年,但憔悴的眼神和表情足以证明这个男子付出了多少。

“那我们是同样的人,我的疯狂同样是你的疯狂。”玛尔达内嘲笑道。

“是,所以死吧!”克瑞提斯突然吐出一个领主没有听过的音节,瞬间狂风呼啸,德鲁伊顺着风一步上前,反手和领主的长剑对在一起,划出一串火花。

“这就是你的妖术吗!”玛尔达内疯狂地大笑,手中的剑却越发的快速,即便处于逆风也让克瑞提斯难以抵挡。

克瑞提斯转步从三个方向刺杀都被裆下,这才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身上已经被划出几道血痕,但德鲁伊毫不在意,就好像没有知觉一般。领主不会让刺客有时间休息,大喝着一剑劈向前方,在克瑞提斯闪避后,几乎将地面砖石碎裂。

德鲁伊头都没回,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力量,高举左手,一道刺眼的亮光从空中落下,这是星辰之力汇聚而成的光束,将玛尔达内的盔甲和地面一起洞穿。领主顺势将盔甲扔在地面,有些惊疑不定:“好高的温度。”刚才虽然闪开了,但是那炽热的高温几乎让领主精神恍惚。

周围的亲兵等到领主退开的空隙,全都围堵上来。克瑞提斯不可能让他们靠近,脚在地面以跺,周围便“轰”的炸开,地面砖石全都粉碎,甚至可以穿过好几层看到领主宫最底部。

玛尔达内稍微踩了一下地面,感受到有晃动,皱眉道:“虽然你隔开了士兵,但我们脚下这块,也仅仅只有一点支撑。如果发生剧烈冲击,我们都会死,我想即便你是妖人,也会摔死。”

“那就死吧!”克瑞提斯完全没有思考,直接冲上前,随着脚步整个地面都颤抖起来,显然因为德鲁伊的重量在偏移,整个地面都以支柱为支点开始歪斜。

“看来你是真的疯了。”玛尔达内闪过攻击,此时他不敢回击,必须立刻跑到能够使平台保持平衡的位置,只要等士兵搬来能够跨越十米距离的垫脚物,他就可以回到安全的地方。

“在你杀死她的时候,就疯了。在你烧毁森林的时候,你就注定要死亡!没有人可以再阻止我。”克瑞提斯又一次攻击落空。

玛尔达内不知道克瑞提斯口中的“她”和“阻止”说的是什么,但大致联想到了:“森林只是死物,你却要为他陪葬。”

“自然之灵啊!聆听这罪恶之语。将你们的力量借助给我,我将为你们复仇!”克瑞提斯高喊着,无数到星光从手中迸发,疯狂射击着领主。但仅仅片刻,克瑞提斯就开始喘息,自然之灵开始排斥他的呼唤:“你们都不愿意复仇吗?你们和凯尔纳人一样懦弱?”自然之灵没有过多回应他,只是越发的抗拒。

“无论你们怎么想,或许爱思特说得对,平衡才是唯一的正确。那我就放弃正确,我将索取你们的力量!完成这次复仇!”克瑞提斯声音越发沙哑,猛然间,强大的力量从四周涌出,所有人都觉得天地昏暗,胸口如同被堵住。

“这就是德鲁伊的法力吗?”领主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站立。

“这个问题,留待你死后在探讨吧。”克瑞提斯的声音不再带有一丝感情,磅礴的法力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整座领主宫开始颤抖,土石崩塌,星辰坠落,泥土伴随着植物在一瞬间冲垮了领主宫的地基,然后整个建筑都化为碎片,最后被砂石覆盖。

整座城市都安静了,无论是凯尔纳还是日漫特人,都亲眼见到了领主宫在一片星光中化为齑粉。

“菲索尔兹姆降临了!”不知道是谁率先高喊了一声,所有凯尔纳人都开始奋起,几乎是用血肉之躯堵在日漫特人的刀枪前。

克瑞提斯跌落在地面,他借助最后的法力减缓了冲击,模糊地视线中没有搜索到还活着的日漫特人。他知道自己的复仇已经完成了,开始逐渐衰弱的他明白,他已经失去了自然之灵的信任,作为一个德鲁伊祭司,他却再也无法借助自然之灵的一丝一毫的力量。德鲁伊,顺着废墟的边缘,强撑着身体走向远处。

“菲索尔兹姆……”德鲁伊不断地念着这个称呼,但并没有回应,他叹了一口气,才第一次真正明白导师翡恩特的教诲:“德鲁伊只是借助自然之灵的力量,而非强取。”他能感受到,当他强行索取力量之时,自然之灵发出了何等哀嚎,尽管他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任由自己的愤怒驱使这些力量,破坏了原本平衡的自然,违背了他们的意愿。克瑞提斯坐在荒野中,他感受着周围的自然之灵,他依然可以探究他们的奥秘,但是自然之灵们无视他的请求,主动避开他的视线。

“这……”克瑞提斯想自言自语,但还是摇头。他无法后悔自己的选择,他知道这一步走出,确实将无法回头,爱思特、伊尔莎还有曾经所有的德鲁伊同伴都害怕他踏出这一步,玛莎在过去就担忧过,一个德鲁伊如果沉迷法术,他会逐渐远离德鲁伊之道,如今这个告诫应验了。

如果玛莎和爱思特在,一定会质问:“如果你的复仇让你也不再正义,那么你的复仇除了把你自己拖下深渊,还有什么用呢?”克瑞提斯只能默然不答,的确没什么用,已经失去了不可能再得到,他也不可能一个人杀完所有的日漫特人,更何况,颠覆凯尔纳的不仅仅是日漫特,还有凯尔纳人自身所诞生的贪婪之心——就好像一个天平,你只要在他支点以外任何地方施加一个压力,天平都会发生偏转。

德鲁伊休息好后,将兜帽重新戴上,他感受了一下四肢和知觉,比以前要迟钝太多。曾经的他,在许多年中都有自然之灵时刻伴随,他们交流,互相帮助,而此刻的他却如同行走在浑浊的水中,阻力无处不在,阻挡着他每一个动作,五官如同被浑浊之气塞住。

克瑞提斯翻过山岭,再次来到城镇,他需要从这里出发,继续前往橡树圣林。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无忧无虑。这只是一个小镇,作为交通枢纽,还算繁华,但是并没有太多的生机,想必也是因为日漫特的入侵所导致。灰袍德鲁伊隐匿在人群中,他不想看到这么多人,也不想和谁交流,既然他已经陷入孤寂,那么就继续孤寂下去。

“放开我!”人群中有呼喊,这不难听到,肯定是日漫特士兵又在欺辱民众,这种事情听说就算在曾经的王都玛纳斯特都屡禁不止,更何况这种偏远地区。克瑞提斯停下脚步,他感受到自己的愤怒从心中生气,他有些诧异,曾经无数次遇到这种事情,德鲁伊一行人也无力出手,只能忍气吞声,甚至暗中施展法术都不能,他们必须避开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因素。但如今,只是一点点小的骚乱,也许只是士兵想要搜刮点东西,并不伤人性命,但灰袍德鲁伊就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当你踏出这一步,你将无法回头。”爱思特的声音在克瑞提斯的耳边回荡,不仅仅是失去自然之灵的眷顾,原来是连自己都失去了。

克瑞提斯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饱经风霜的手不知不觉中都有些颤抖,他们染上过鲜血,而且不是在战场,是在自己的复仇和杀戮中染上过,所以现在他们不再忌讳这一点。眼前那些欺辱民众的士兵已经不再是彩色的,而是被蒙上黑白的阴影,就好像他们的生命无关紧要,可以轻易地被自己夺走。

灰袍德鲁伊失去了法术,但是他的胆怯之心反而也随之失去,直接放弃思考,脚开始移动,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两个士兵之间,手指夹着匕首飞速抽出,然后灰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两个士兵就倒地身亡,鲜血从喉咙喷出,洒在周围。

“啊!”周围的凯尔纳人和日漫特人都开始惊呼,哪怕是刚才受到欺辱的那些人,他们顾不上身上的血污,开始后退,然后尖叫着逃跑。克瑞提斯站立着,冷漠地看着一切,他没有嘲讽这些人的懦弱,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有多么残忍和冷淡。灰袍德鲁伊看着远处赶来的士兵小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冲刺向前,展开厮杀,十几个回合交锋后,十几个士兵尽数殒命。

没有法术的克瑞提斯同样可以这样利落的杀死敌人,他在战场和逃亡生涯中磨练出来的不仅仅是法术。他将染血的灰袍随意丢下,然后隐入四通八达的小巷。等他改变装扮再次出现,小镇同样进入了戒严,但这样一个本来就人手稀少的小镇再分开士兵进行搜索,更不被克瑞提斯放在眼中,他可以各个击破。

在酒馆中等待了半日,来自西边的信息就流传过来了,是凯尔纳起义军的信息,他们见证了菲索尔兹姆的神迹,伟大的菲索尔兹姆将要拯救她的人民,推翻邪神耶瑞尔塔斯的统治。这个消息本来只是互相低声交流,到了后来直接被旅行者们高声探讨,越来越多的凯尔纳人聚集在这里。

“菲索尔兹姆的神迹嘛……”克瑞提斯呢喃了一声,他不知道该表达什么,的确,自然之灵的力量可以算菲索尔兹姆的神迹,但其实他明白,这个所谓的“神迹”让他失去了菲索尔兹姆的眷顾,那么这还能算是是眷顾吗?对于克瑞提斯来说,被叫做惩罚才更加合适。

他低语了几句,然后就站起身,他不想参与这些凯尔纳人的讨论,也不想做鼓动他们独立的领袖,他非常非常累了,到了如今,唯一可以支撑他的只有“愤怒”。

“到了如今,我依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祭司。”克瑞提斯自嘲了一句,他看着眼前的尸体,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干,“我从未想过……如今的我完全无心向谁展现菲索尔兹姆的神迹。神灵已经惩罚了我,我不在意,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继续侍奉她……”他将匕首收起,走出屋子,屋外的数十个士兵都已经死亡。灰袍德鲁伊在当日下午,奇袭了镇中的治所,轻松地杀死了这里的日漫特行政官。刚才他回答的正是行政官的问题:“你难道想要用这种方法展现你们菲索尔兹姆的神迹吗?”

当克瑞提斯离开后,恐慌开始在日漫特人中传播,他们将这些屠杀称为“菲索尔兹姆的复仇”。凯尔纳人并未知晓这一消息,但是从日漫特人的恐慌中得到了极大的鼓励,仅仅三日,热血的凯尔纳人就汇合了西方的起义军,愈发壮大的队伍开始席卷整个凯尔纳西北方。几日之内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凯尔纳——和以往快速被镇压的起义不同,这次是菲索尔兹姆的神赐,即便日漫特人都开始流传“复仇”的传说。

伴随着起义军的前进,越来越多的城镇都遭遇了“菲索尔兹姆的复仇”,施政平和的日漫特人只会被打晕、驱逐,而但凡有一丝欺压凯尔纳人的日漫特官员全部都被毫不留情的杀死,一些小地方的僧侣们也被一击致命的杀死。起义军跟随在后收获越来越多的人手,以无可阻挡之势开始占据原本属于凯尔纳人的地盘,以至于和日漫特正规军交锋都不落下风。

“噗”鲜血再一次溅在克瑞提斯的面颊,只有滚烫的鲜血才能让灰袍德鲁伊恢复一些神智,让他不再冷漠。他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一地尸体,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次杀死这些残忍的日漫特人。“爱思特说的是对的。”德鲁伊想到,每当他杀死更多的日漫特人,日漫特人对凯尔纳人的欺压就会越发残酷,起义军和正规军的战斗就会越发激烈,死伤越来越多,这并非克瑞提斯的责任,但确实是以他为诱因。这种刺杀无法真正拯救凯尔纳大地,这种刺杀的意义只会让自己背离菲索尔兹姆之道越来越远,远到灰袍德鲁伊都无法再一次见到曾经的道路——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沾满鲜血的双手,如何才能再一次抓起代表德鲁伊智慧的橡木权杖,他无法幻想将来有一天自己还能不能穿上德鲁伊的白色祭司袍,用它掩盖住身上的血污站在神圣的露萨娜之下。如果大德鲁伊安弥勒尔和自己的导师翡恩特再一次见到他,会用什么样的语言去表达他们的惋惜?

“我还可以回头吗?”德鲁伊黯然神伤,他又一次走出昏暗的室内,将匕首隐藏在衣内,他已经不能再穿灰色以外的衣服,其他任何颜色衣服都会让他的信念动摇。

克瑞提斯的刺杀从凯尔纳西北一直延续到东南,他没有按照原定路线直接回到橡树圣林——他觉得自己被愤怒彻底支配,回到橡树圣林只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所以他不能回去,更不能让凯尔纳人察觉出他的路线。他用鲜血铺垫出一条道路,一条根本不知道通往何方的道路,他的世界只存在于凯尔纳了,甚至无法跨越缪拉尔河。他不能踏出凯尔纳地界,一旦他踏出,他会失去方向,再没有凯尔纳人的地方他还会继续杀死日漫特人吗?那里没有暴政,没有剥削,没有对菲索尔兹姆的亵渎……如果他只是抱有对日漫特人的仇恨而去继续杀戮,那么他到底是为了杀戮而杀,还是为了所谓的侍奉菲索尔兹姆?所以他不能去思考这个念头,他只能束缚在凯尔纳大地,屏蔽思考的能力,做一个执行自己计划的机械。

“伟大的菲索尔兹姆,在此刻,我不再奢求您给予我指引和谅解。但我将祈求,祈求在我再一次踏上橡树圣林之前,在对我展开审判之前……”声音最后在风中消散,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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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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