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网 > 

【大家说】涂晓晴:田埂

2021年12月 03日 09:04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涂晓晴

只有积攒到相当的年纪,才会去关注被忽略太久的事物。一条条蜿蜒的田埂像长在大地上的一片片鱼鳞,一缕缕发丝。又像一个个卫士守护着被世代农人耕作了千百年的土地。

一块块被田埂围起来的农田属于“主流”,有着正经营生。一年两熟,绿的秧苗、麦苗,金的稻穗、麦穗。被田埂守护着的层层叠叠的梯田,任何时候都有着别样的韵律。庄稼收割完毕,丘陵露出特有的纹理。

与刻板、尽责到单一的“田生”不同,田埂们除了不能随意挪动,相比大田们的生活要自主、自在得多。

春季是田埂们除了要生长一埂一埂的蚕豆以外,逍遥自在的时节。残雪未尽,各种杂草等不及地呼应春风的到来,寒风凛冽的向阳处,臭味难闻的麻子草、不友好的小刺、妩媚的紫花地丁、蒲公英、白果果、夏枯草,老鼠尾、野茅草、巴根草、猪浆草、荠菜、车前草……齐齐地跟时间赛跑。它们想要赶在人类和食草的牲畜们再一次重视野外生产和觅食之前,赶紧让成熟的种子跳进泥土里。各种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抢占地盘,你挤我,我挨你。不知名的花们草们像排着队候场的演员,你还没开好,我已经等不及地绽蕊。

别以为田埂会终日无所事事一闲到底,它们也有“主业”,还得忙各种“副业”。伴随着秧苗青青的是一排排黄豆苗。插秧之前,湿漉漉的田埂就会被铁锹次第切开,丢进去几粒豆种,再盖上黑色的草灰。过不了三五天,一丛丛黄豆苗嫩幽幽、绿茵茵地长了起来。

夏日的田野中难得的好风景,当属被点状、片状的黄豆叶子圈禁着的一块块秧田。加上蓝天和沟涧里蜿蜒的溪流,构成了色彩与几何的美学。日子过成了无奈在于它们无法拒绝。只要有种子和根茎,总是能有知名和不知名的杂草们发芽、开花、结果、播种和传宗接代的可能性。除了侍弄植物,还得养活和收留动物。它们是小动物的家园,螃蟹、黄鳝、野兔、野鸡、刺猬、蚯蚓、蚂蚁、青虫……

插秧完毕,闲散、放任了几日的田埂,便要被种下黄豆、扁豆、绿豆、红豆、豇豆,甚至靠边的和宽裕点的还会被种下玉米、红薯、花生、芝麻。用不了多久,一埂深紫色扁豆花、藕荷色豇豆花、几圈白粉色芝麻花……到处开满了花,把大地装扮得像婚房。

相比于农田里一年两熟的高端、主流,田埂们当自己是艺术家,可以用色彩作画、用野草写诗的杂家、在风中摇摆的舞蹈家、吟哦的歌唱家,还是杂家、慈善家、卫士和历史的见证者。顶顶重要的,也是支撑着田埂们昂首淡定千百年的,就是可以做自己的主宰。

对于成熟和收获这样大的事,田埂们从不含糊。它们跟老朋友(田地)步调一致,耕种的季节、色彩、成长、收割期都必须八九不离十。秋天的锣鼓一响,稻子呈现一片片金色的涌浪,田埂们的色彩也由夏天的各种绿转变为秋天的烘暖。原先一埂埂的豆子开的花儿,变成了一挂挂的豆荚,最能炫示它的老到与内行。成熟的黄豆显出难以描摹的色彩美学:豆棵的叶子黄灿灿的,圆圆的、薄薄的一片片像纯金打造的。也有半黄的、纯绿的豆叶,疏疏地挑在棵头,像为农田里的稻子们簪的花、戴的帽子。

此外还有金黄色的长茅草,矮矮的成片的“废柴”芦苇。秋天一到,齐齐地开着雪白的芦苇花。风一吹,银浪似的舞动着整齐的姿态,迎着风翻飞荡漾。晨光闪动,朝霞羞红了每一草每一木的脸庞,小池塘和水沟被映衬得光彩熠熠。有了田埂们捧出的色彩和果实,使得整个田野里都是跳跃着、静坐着、凝眸含笑着的可爱的少女。

累了一年,总是要歇息的,我家乡的土地却不可以。漫长的冬季到来,这对数千年的战友与兄弟,享受着铁锹和犁铧的铲挖与疏松。你被播种下麦子,我被摁进蚕豆种。这俩迎着寒风缩着脖子,不敢忘了本行——怀抱必须温暖,又有职责需要承担。不多天过去,白茫茫的霜花里,一田田的麦苗悄悄地拱出土坷。被冻成紫色的两片蚕豆叶子,怯生生地环视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土窝的简陋与随意,暗暗地蓄积着令生命绽放的热情。

作者简介:

作家、编剧,作品有《曹操是怎样炼成的》《少年曹操》《蓝蓝和外星人》《扬州童话》《涂晓晴讲故事》等。


责任编辑:煜婕

扬州网新闻热线:0514-87863284 扬州网广告热线:0514-82931211

相关阅读:

声明:凡本网注明来源为“扬州网”或“扬州日报”、“扬州晚报”各类新闻﹑信息和各种原创专题资料的版权,均为扬州报业集团及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本网书面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已经通过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上述来源。如本网转载稿涉及版权等问题,请及时与我们联系,以便寄奉稿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