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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说】鲁晓南:我在窗内

2022年01月 13日 08:51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鲁晓南

朝南的整面墙都是一块玻璃,这是我的窗。窗内有一张麻将桌,来自晚清。多年前,我的朋友在天宁寺与他的藏友开了家古玩店,他说要在城里拓一处老了可与朋友喝茶的地方。开业当天,约我去捧场,我一眼就看上这张桌子,主人开价九千至一万,后来拉货时稍涨至一万二。因为是酸枝老木,品相一流,所以就买了一个喜欢。

我无事的时候常常会打量这张桌子,桌子有八块如意缠枝云片,四足包裹着厚厚的浮雕,猛一看似虎头,细赏则是四枝舒展灵动的柿子叶,大概寓意就是“柿柿如意”了吧。恰到好处的包浆使一张桌子拥有了沉稳之大气,仿佛整个房间都是属于它的,而我不过是个过客而已。我每天会用一个上午临帖写字,这张桌子就这样侵占了我的光阴我的生命。我有时在抽烟的间隙,会问自己,那些曾围桌看牌的主人与太太们都是何等样人,其有后人吗?现在何处?这一问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凌乱,事实是生命无法经受岁月与光阴的这种询问。

我的笔洗不大,却十分肥厚,釉似乎还在流动,让我感觉到窑主的匆忙与漫不经心。砚是一方端石,很薄,简单而粗糙的刻工,像极了我小时候书包里的学生砚。它们都来自一位深藏在泰州小巷里铲地皮的老人。对这一方尚未启用的砚,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这是坟里挖出来的。我买下了它们。我磨墨的时候,眼前似乎总会出现一位营养不良、长相单薄的青年,他还需要走一段求学的路。这方砚应该是活着的亲人,给那头的人最后的遗赠和无望的寄望。我写着写着,就搞不清楚是那位青年在挥毫还是我在临习。这块端石反覆无常地附赠了我生命小小的纠结。我无法起死回生,但死者或许可以校正生者。我需要这器的陪伴,我还有一段光阴需要写完。我甚至想,当我去了另一个世界,要不要去看一下那位青年,而且可以坐下来,聊一聊我们各自的人生。

我虽然遍临天下之帖,其实心中只有王谢子弟。他们各呈己意,各自标榜。总是活出了自己。书不是书,帖非帖,都是我眼中生命的痕迹。他们曾经鲜活过,就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迎来送往,婚丧嫁娶,他们有时快意,有时忧心忡忡。遇事也如村夫,未见豁达。

大概九点上下,我会喝一杯咖啡。这方面我没有品味但有固执的选择。我喜欢马来西亚的老街咖啡、速溶的那种。一定要用现滚的水冲泡,彻底冲出沉闷而浓郁的本味,当我咽下它们的时候,会气贯灵犀,有一丝恍惚,但这是我的享受。我甚至对自己说,生活虽然总是沉重,美好只是一点点,对我而言,有此一杯,此生已经足够。

天气晴好的时候,在冬季,会有一室暖阳,而且会执著地告诉我,只要有阳光,再寒冷的日子里都有春天。春秋之日,我会有一窗白云。我会不由自主地感动于那灿烂而无声的漂泊。但我更喜欢下雨,窗外悬着天地的雨帘,苍茫、无限。我就会看见,小巷尚未长大的少年,发奋苦读的模样,在雨季里充满了幻想。仿佛每一条小巷都是一条河流,都会流经他家的门前,而每一条河流都会漂着那永恒的忧愁。

作者简介:

文王之后。爱读书,尤爱两司马。爱写字,多结交于王谢子弟,韵格崇尚魏晋之风。行文多不羁之词,不媚时俗。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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