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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虚”,不意味着“扬州慢”

2022年03月 21日 10:33 | 来源: 扬州日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在扬州方言中,“虚”代表着急仓促,沉不住气。反义词是沉着、镇静,从容应对。不要“虚”,是否意味着干脆“扬州慢”?当然不是,不同层面的内容,不同领域的理解,不宜混杂;当快则快,该慢则慢,因事而异,就看你的心态、素质、世事修为如何。

看到“虚”这个字,人们一般都理解为“不实、虚空”之意,词有“虚假”并行、“虚实”对举,成语有“弹不虚发、弄虚作假、乘虚而入、谦虚”等,全是取此意。但在扬州方言中,却还别有其意。

虚什么?不要虚!

(虚,基本含义指遇事着急慌张,沉不住气。生活经验丰富的扬州人总是告诫遇事着急的人:“不要虚!”意谓冷静,沉着应对,谋定而后动。)

上公交车时,甲先生催前面的乙先生:“快点唦!”乙先生怼一句:“虚什么?才刷了公交卡,还要扫扬城通呢!”甲心里着急,催促别人动作快点,引起他人不爽,被指责为“虚”。

夫妻启程旅游,提前半小时到了火车站,丈夫说:“虚死了,你看还有半小时呢。”妻子唠叨早点出门,行动偏早,丈夫对在车站等候半小时颇有抱怨,尽管他在家多待半小时,也干不了什么事。

旧时男尊女卑,养儿子就高兴,养女儿就沮丧。扬州有句“虚狠了养丫头”的俗语,把养女儿归因于“虚”。这个虚不是身体虚弱,而是隐晦指造人过程的时间太快,太短。就怀孕而言,此语不知有何应验;若就比喻义而言,是很有道理的:沉不住气,做事粗枝大叶毛里毛躁,不能出精品。据说,当年女娲娘娘先是专心致志亲手抟土捏人,这就是社会上的富贵者、精英人士;后来嫌慢,心里着急,改为甩动沾泥水的绳子,飞溅的无数泥点,就是无数个人,也就是社会底层大众。此说法用来解释社会不平等,固然是先民的附会;但不能不承认,神话故事也反映了劳动时间与产品质量的正比关系;缺乏一定时间长度的保证,精品是难以实现的。“虚狠了养丫头”居然与女娲造人有如此的暗合,令人称奇。同是造人,神话负责霸气大方,方言负责通俗形象,理当如此。

虚,基本含义指遇事着急慌张,沉不住气,求快,或大惊小怪,或不知如何处理,更多时候形容仓促作出应对言行。如“虚的不得了”,主要指心里着急慌乱。“虚的跟真的一样”,是反应过度,听到风就是雨,整天烦神,将未来可能的不利情况,当做迫在眉睫的危难。又引申为操作浮泛,不够用心踏实等具体言行;如“做事虚虚糟糟”,说的就是办事不踏实,不认真,粗心大意。

生活经验丰富的扬州人总是告诫遇事着急的人:“不要虚!”意谓冷静,沉着应对,谋定而后动。师傅关照徒弟:“做事不要虚,要大胆心细,一步一步踏实做好。”

胆小、求稳或冒险常常会“虚”

(稍究胆小怕事、求稳或冒险的“虚”,一是性格、心理素质等原因,带有天生性质,二是社会经验不足,容易被他人忽悠。大凡经验多些,冷静些,都不会“虚”,至少不会太“虚”。)

人们为何会虚?如果以为就是因为心里着急、慌乱或马虎,无疑是简单化的认知,有欠深度。世事复杂,人心多样,性格不一,“虚”因还真是一言难尽。

疫情期间,刘先生所居楼栋较早有了病例,全家被作为密接者被拉到酒店隔离,工作人员要求交伙食费,刘先生立即照办。别人都怪他“虚”,好多人不交,你着什么急?刘先生说,我也不想交,但若不交真不给饭吃,自己不要紧,老婆小孩还要吃饭呢。这不就是因为胆小才交费的吗?当然,后来伙食费又都全部退还了,未交的人,倒替工作人员省事了。刘先生到底还是“虚”了,不过这还是小市民的见识吧;以下的理解才更符合社会文明进步的内蕴:工作人员、刘先生的行为体现了对规则的尊重,退还则让人感受到政府决策的人性温度。因胆小而遵守规则,并不丢人,体现的正是文明自律。

前述那位妻子提前到达车站,看似着急所致,其实很可能是因为求稳,生怕误了车次,盘算步行、等候公交车的时间、路况、进站安检等,框估所需时间后,还要再预留一些时间,以防突发事件,从家里出发,宁早不迟。偏偏一切顺利,时间自然就剩余了。

求稳心态在竞技中常表现为求胜心切。三局两胜的比赛,早早拿下第一局,先声夺人,先下手为强,思路是很对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术,毕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险招,实为下策。想不到的是,求胜心切,或造成判断失误或操作失误,反而丢了第一局。

也有相反的情况,因胆大冒险而“虚”。王先生听到某公司集资信息,利息丰厚,只想赚钱,不考虑可能赔钱,心动马上行动,几万元放进去,得了半年利息,对方不是跑路就是破产,几万元有去无回。

稍究胆小怕事、求稳或冒险的“虚”,一是性格、心理素质等原因,带有天生性质,二是社会经验不足,容易被他人忽悠。大凡经验多些,冷静些,都不会“虚”,至少不会太“虚”。

虚,常是事后判断

(动作早、快、不踏实之类的着急表现,并不是确认“虚”的唯一条件;还应有第二个条件,事与愿(行)违。人们常由不理想结局来倒推言行之误,评价为“虚”。)

“虚”而言行失当、出错,导致不好的结果,这有许多实证。忙着出门,忘带钥匙;病急乱投医,遇上庸医黒医;急着疏通关系,结果拜错了码头。记得上大学那几年闹地震,夏夜某宿舍搪瓷缸掉地上,声音响亮,好几位同学以为是地震,立马跳窗而下,伤了腰、折了腿。这些忙中出错,都是因“虚”而错——着急慌乱、大惊小怪、举措失当惹的祸。

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个现成的新近事:江先生一家三口,去年7月下旬从扬州出发到广州旅游,到了广州两天,扬州疫情暴发,江先生立马决定改签机票,连夜返回扬州。第二天扬州机场就关闭了,再过两天,扬州封城了。江先生谈起此事,庆幸万分,逃过滞留外乡的劫难,蜗居在家总比外乡流荡强百倍,还省了在广州被隔离的冤枉钱。

由此可见,动作早、快、不踏实之类的着急表现,并不是确认“虚”的唯一条件;还应有第二个条件,事与愿(行)违。人们常由不理想结局来倒推言行之误,评价为“虚”。这第二个条件才是最重要的。你看,如果扬州疫情只有毛老太一个病例,没有传染,两天就过去了,人们会说:“江先生花了来回机票钱,没有玩到,就是虚的。”没有第二个条件即不理想的结局,所谓“虚”就是值得称赞的未雨绸缪。

掺入结局来定性之前的显得着急的言行,同样的言行会因结局的不同而获得不同评价:事与愿违,即为“虚”,贬义;天从人愿,即为果断、当机立断,褒义。

老实说,未雨绸缪、当机立断与“虚”,外观没有区别,事后才能确认。事后诸葛亮,人人会当,关键是决策行动时,当事人的社会经验、见识、掌握的信息等是否足以支撑对眼前之事作出准确判断,作出正确决策。经验足、有见识、信息准,早、快的决策行动与事态发展一致,谓之果断;经验少、见识低、信息有误,仓促表态、行事自然较大可能与发展走向不一致,则为虚。江先生迅疾返扬,反映他有丰富的社会经验,至少熟悉国家防疫政策和做法,判断准确,才能行事果断。

照这么说,任何事情不到尘埃落定,言行都难称“虚”了?除了纯粹的心绪慌张之“虚”外,理论上,确实如此。世事难料,发展存在不确定性,言行之“虚”或当机立断的几率,各占百分之五十。当然,人类生活几千年,有足够的经验教训供后人借鉴,某些行为之“虚”,无须看到结局也可以论定,比如那位妻子掌控时间的设想和举动,立足于最不利的情况可能情况同时发生,实际出现的几率很小,她就是“虚”。而面对某些刚爆出社会新闻,急着臧否当事人,极有可能是“虚”,因为真假未明,内情不详,新闻常有反转。必须让子弹飞一会儿,水落石出,评价才能中的。

生活有常理,应对合常规,遇事不能“虚”。小事而“虚”,浪费点时间、精力、钱财而已,笑笑也就风轻云淡了;若大事而“虚”,往往赔尽前程、事业,悔之晚矣。

“虚”代表着急仓促,反义词是沉着、镇静,从容应对。不要“虚”,是否意味着干脆“扬州慢”?当然不是,不同层面的内容,不同领域的理解,不宜混杂;当快则快,该慢则慢,因事而异,就看你的心态、素质、世事修为如何。

□ 明光


责任编辑:刘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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