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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建平 摄 | 扬州新闻网讯
身披洁白婚纱的新娘鲍宏艳旁边,站着一位“面目全非”的伤残军人葛新峰。
军人嘴巴动了一下,怯怯地说:“今天你特别漂亮!”
新娘绯红的脸颊扬起来:“走吧!”
从容地穿过大堂,越过惊诧的目光,两人牵着手走到了聚光灯下,随着摄影师的手势,摆出各种优雅的造型。
昨日,这些美丽的画面,是本报和上花轿婚纱摄影为女大学生鲍宏艳和伤残军人葛新峰,送上的一份特殊结婚礼物。
“我是不幸的,但是值得。能把我的生命留下来,我已经很幸运了!”
——葛新峰
葛新峰,南京军区福建漳州某部士官。命运在2002年1月4日这一天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他在福建漳州圆山一场灭火救灾行动中负伤,昏迷了三个多月,全身烧伤面积达75%,其中面部严重烧伤,双手手指末节被截去,双耳廓被烧脱,右臂致残。
“风很大、旋着刮,火在树木和枯草丛里乱蹿,突然一阵浓烟、热浪喷到我面前,有人喊‘撤’,可我已经迷糊了。”
三个月后,葛新峰从昏迷中醒来,翻身后,在床旁边的不锈钢护栏的映照下,第一次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的样子,他简直不敢相信。去痂、上药,血肉模糊,脸上、身上、手上、腿上,疤一块叠一块,一块连一块,稍不留意就会粘下一块皮来,葛新峰都默默忍住。而比烧伤更大的打击是女友决定和他分手,这个决定,葛新峰不怪女友,只是沉默。
葛新峰坚强、乐观的脸上,纵横密布着从脸延伸到颈部的一道道长短、粗细不一的疤痕,深浅不同的皮肤让人不敢正视,耳朵在头发的遮盖下仍依稀看见残缺。
“用伤残军人闫绍田大哥的话——我是不幸的,但是值得。能把我的生命留下来,我已经很幸运了!”负伤后,葛新峰被记一等功。一年后,家人才从其同是军人的舅舅韦干熙口中知道葛新峰负伤的消息,父亲连夜赶往漳州。一天一夜,汽车转到火车,火车又转到汽车,倒了三次才到漳州。出了汽车站,父亲大哭了一场。蹲着路边,头埋在两腿间,黝黑的十指深深地插进蓬乱的头发里。一会儿,父亲站起来,双手在脸上一抹:“快走吧,别让儿子等。”
见到葛新峰,父亲一句话没说,颤巍巍地轻握着儿子残缺的手,不敢摸,也不再仔细看,泪水“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在场的人都泣不成声。
直到离开漳州,父亲一句话也没对葛新峰讲,小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明白老父亲的伤心。
“苍老”的父亲、“面目全非”的儿子,一份沉甸甸的压力分别落在父子两人的肩上。
“我就有个强烈的念头——不想让他以后再受苦了。”
——鲍宏艳
不能让一场大火烧垮了意志。葛新峰经常这么对自己讲。
一晃到了2005年,葛新峰已27岁。几十次的换肤整容,葛新峰的模样不再那么“恐怖”,老家的父母也开始着急帮他张罗婚事,所有亲戚、朋友帮着说媒拉纤,十里八乡的都说遍了,几乎没人愿意。
葛新峰感到了一丝落寞,残缺的眉毛拧了起来。看着父母成天为他走东家、串西家,葛新峰不想再沉默,他要自己去征婚。
2006年3月29日,葛新峰要征婚的事情传遍了扬州的大街小巷。60多位姑娘的见面请求像春雨一样落入他的心里,让原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可是该怎么“面”对姑娘呢?小葛失眠了。
葛新峰不愿隐藏自己“可怕”的模样,选择大白天、公共场合,他觉得对方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也不能“骗”人家。
一位、两位……问题出现了,姑娘们见到葛新峰,总是神色闪躲,很不自在,敏感的小葛看在眼里,尴尬在心中。一次,葛新峰和一位姑娘刚刚见面,就发现女孩神色闪躲,几乎不敢正眼看自己,更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他就试探着和女孩说:“有事你就先走吧”,姑娘二话没说,“腾”地站起来,一句“再见”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姑娘那果断的动作、避之不及的神态让葛新峰很难过,可是他还是想通过记者对她们说声“谢谢”,“因为她们是善良的!”
2006年4月3日,“你好!”两个字的短信出现在葛新峰的手机里。
发短信的女孩叫鲍宏艳,24岁,扬州仪征人,南京农业大学的毕业生。
“我有一份军人情结,崇敬军人、崇拜英雄。葛新峰让我感动。”
2006年的这个春天,缘分悄然而至。
第一次见面后,葛新峰刚回到家,舅舅就开玩笑地说,“月老要在姻缘簿上写名字了。”
见面20天后,葛新峰回到福建漳州部队,电话、短信、网上聊天,两人的接触越来越频繁,热度也在升温。生活中,葛新峰处处关心着鲍宏艳,天凉了、下雨了,他总会打上一个电话提醒小鲍。时间总能给坚持不懈的人以回报,葛新峰的体贴关心让一颗姑娘的心萌动了。
“他特别乐观,从不因为自己的相貌和谁闹别扭,还总是让我体谅别人老看他,他说要是别人脸成这样,自己也会多看两眼的。听了这话,我特别心酸,这时候,我就有个强烈的念头——不想让他以后再受苦了。”
终于,两颗心走到了一起。
“还没努力,怎么能说放弃呢?”
——鲍宏艳
甜蜜的恋爱在不知不觉中过了9个月。2007年1月6日,这对特殊的恋人在婚姻道路上遇到了最大的障碍。
鲍宏艳的父亲知道女儿的结婚想法后,拍着桌子大喊,如果女儿敢嫁,就断绝父女关系。
天下哪有不心疼孩子的父母呢?母亲告诉鲍宏艳,他们这么做,是不忍心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毁容的伤残军人受苦,一辈子的事不能草率。鲍宏艳听完母亲的话后,撒了一个谎:“他负伤前我们就恋爱了,现在他负伤成了这个模样,我不能放下他不管。”
第一次的结婚请求失败了。
“小鲍哭着跑到我家,肯定是她父母特别反对,我告诉她,要是她父母不同意就算了。”
葛新峰的这番话,让鲍宏艳第一次激动得大喊起来,“还没努力,怎么能说放弃呢?”葛新峰不再作声。
七天后,葛新峰拉上鲍宏艳上门做她父母的思想工作,想再给她父母道个歉,可是第一次迎接他俩的是紧闭的大门,看着无法开启的大门,小鲍蹲在门口哭了,葛新峰紧锁着眉头抱着鲍宏艳,门里门外一片寂静。
第二次登门请求也失败了。
葛新峰心疼小鲍,他不想难为她,但又不想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这种感受比自己负伤致残还要痛苦。
机会总是垂青有心人。时隔不久,全省都在宣传拥军模范好军嫂陈巧云的事迹,鲍宏艳不断用陈巧云的事迹和父母沟通,葛新峰则继续一次次登门请求。时间终于给了这对年轻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至今父母还不知道我撒谎说小葛是我负伤前就认识的男朋友,父母都是善良的人,希望他们知道了不要怪我。他们是担心我受苦,因为爱我,所以才反对,但我嫁给葛新峰绝不是一时冲动。”鲍宏艳理解父母的意思。
这个美丽的谎言,背后渗透着对父母、对爱人的无限深情。
“我同小葛高高兴兴地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今后,我一定精心照料葛新峰的生活,用勤劳的双手打造温馨和谐的新生活。”
——鲍宏艳
2007年6月13日,在双方家人的默许下,鲍宏艳和葛新峰登记结婚,6天后鲍宏艳给她的榜样——陈巧云大姐写了信。
“自从报纸上、电视上看到您心系国防、爱国拥军的事迹后,很受教育,震动较大。您22年如一日,默默无闻照料绍田哥的举动成了我学习的榜样,我向您致敬!
我把您的事迹讲给父母听,把报纸带给他们看,是您打动了他们,6月13号,我同小葛高高兴兴地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今后,我一定以您为榜样,勤奋学习,踏实工作,精心照料葛新峰的生活,用勤劳的双手打造温馨和谐的新生活。”
收信后,陈巧云立即打电话祝贺鲍宏艳和葛新峰。陈巧云对鲍宏艳说:“你选择嫁给葛新峰,大姐特别高兴。选择葛新峰的艰难,大姐理解。普通家庭遇到的问题放到一个伤残军人家庭里就需要更多的包容、理解和无私的付出,大姐22年也是慢慢生活过来的,有什么困难和大姐讲,大姐一定帮你。陪小葛一起经历风雨、学着理解他、适应他,耐心地过日子。小葛毁容了,出门会被别人议论,没关系,用一颗平常心去看待,时刻都陪在他身边,支持、照顾他就够了。”
鲍宏艳激动地告诉陈大姐,她会把一字一句都牢记心中。
采访结束时,葛新峰偷偷问记者,他至今也不清楚,鲍宏艳这样一个女大学生到底爱上他什么?记者无法回答,心却被暖暖的感动占满。我们相信,鲍宏艳在以后的生活里能给他一份答案!
■记者 包闻军 见习记者 陈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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