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语义的角度讲,“愤青”既不是一个新概念,也不是中国特有的名词。激情和愤怒往往是年轻的标志,无论古今中外,“青年的愤怒”都是一种正常现象。“愤怒的青年”固然经常制造出一些无端麻烦,但激情本身却弥足珍贵。对国家和民族的发展而言,无青年则无未来,而无愤怒则无青年。是故,即便“愤青”一词中的褒义往往不是太明显,但至少也是个中性词。
然而在时下的中国,“愤青”一词却正在不断滑向贬义。特 别是近来,诸多批评、攻击乃至有意贬低和丑化愤青的言论纷纷而出。比如近日《南都周刊》刊出了一期有关愤青的专题,观其中之文,除对“经典愤青精神”做了稍许赞扬外,更多是对所谓“网络极端民族主义愤青”的挞伐:有径直将其改称为“粪青”大加呵斥者;有挖苦其“抱着‘爱国’这根柱子在发泄着各种恶俗”者;有“挟公众以令公众”称其“在公众眼中已然沦落成流氓粪青”者……可谓帽子漫天,羞辱遍纸。
我并不反对对愤青的过激言行进行批评。但批评与羞辱、丑化是两码事。愤青之中,当然有过激言行,有些近乎骂街;但反过来看,“粪青”这类称呼比骂街又能好到哪里去?然而,精英如同济大学哲学系主任、文化批评研究所教授张闳,竟然也直截称“粪青的狂暴已经接近病态”———又是“粪”、又是“狂暴”、又是“病态”,那些愤青果真不堪至此么———尤其是,以骂街的方式批评骂街者,这幽默么?斯文么?“精英”么?显然,一点也不。
当然,精英们对“网络愤青”的态度如此激烈,或亦有其良苦用心。然而,即便这些确实是出于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好意,但至少他们对“网络愤青”的这种态度并不是有益的。
近年来,拜网络的发达及其特点所赐,许多事件都能以网络为载体,迅速被催化和放大。一只只鼠标,已成了热情过剩的年轻人“走天下”的坐骑和武器;一个个网络论坛,也俨然成了他们介入社会的平台和表达意见的阵地。由于“互联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借助网络,无论现实中多么卑微的人,也都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一定的话语权。但是,这种情势的另一面,便是造成网络言论泥沙俱下、良莠不齐。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张闳教授那些精英一样,遇事可以遍阅资料,可以有大块的时间静静思考,可以字斟句酌发表意见。他们往往只能凭直感,用最直接、最刺激的方式,表达出自己的看法。这样的看法也许片面、粗鲁甚至可能有着根本性的谬误,但每个人都能够自由表达,这毕竟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如果说,这种进步导致了网络言论出现一些不尽如人意的现象,这也是文明发展的必然代价。
是让每个人都能自由表达重要,还是为表达权设一定限制,要每个人都能像精英们要求的那样“观点到位、语言得体”时才能表达?显然是前者。自由表达,是互联网给予人们的“福利”;是网络新技术的发展才让人们的话语权得以实现和完善。完全可以说:任何试图对这种话语权利进行限制的想法,都是倒退。
因此,面对网络草根粗糙的观点和语言,知识精英们尽可以批评,尽可以表达自己的傲慢和不屑,然而这种剑拔弩张式的羞辱和丑化,却是不能被容忍的———容忍这些,便是容忍话语权的“缩水”,这将会造成文明的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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