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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军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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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在5米深的墓坑里,用双手细捏每一粒泥土,再也感觉不到淤泥的腥味夹杂着棺木发出的腐败气息。仿佛进入时间隧道,在现实与2000年前之间来回穿梭,我努力想“读懂”那位士大夫当年奢华葬礼的一点一滴,从而解开更多的汉文化之谜。
一周过去,脸黑了一层,腰瘦了一圈,洗了一天的手仍然能嗅到淤泥的腥味,考古队员的酸甜苦辣也更加清晰起来。
【体验】
苦,不是考古队的全部
9月11日 早晨
“开工吧,趁着早凉多干些。”早晨7点刚过,考古队员和请来帮忙的助手们都到齐了,组长薛炳宏手一挥,一天的工作开始了,测量的、发掘的、绘图的、清洗的、组织指挥的……
测量、发掘和清洗都是要下到墓坑里的。5米深的墓坑,夜里用一层保湿薄膜和一层塑料纺织布遮盖,清早揭开,淤泥的腥味夹杂着棺木发出的腐臭,让人透不过气来。人虽不适应,蚊虫却很喜欢,在坑内到处乱飞,找到机会就来叮咬。负责测量的还能用手驱赶,其他人因为双手都是淤泥,只得用嘴吹或使劲晃动身体。早晨的工作就在“人蚊大战”中进行着。
这一切,考古队员早已习以为常,但记者第二天就偷偷带上了“防蚊水”。
9月12日 下午
时近中秋,太阳依旧很“毒”。下午2:30,考古队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手铲、羊毛刷、遮阳帽、齐膝的胶鞋。墓坑里可以看到周围的树梢不停晃动,但却没有一丝风,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有点疼。“你看考古队员的脸都跟文物似的,一律古铜色,多健康。”当年被同学们称为白面书生的刘刚,是考古队的新人,一年不到就变成了“黑脸关公”。
坑里蒸、闷、晒,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虽然渴,但谁也不敢喝水。因为坑内的人想“方便”时一点都不方便,爬进爬出很麻烦,手上全是泥,洗手又没有水,加之墓坑一周都站着看热闹的人,因此有经验的考古队员工作时一般不喝水。
9月13日 夜晚
下午6:00收工,大家为坑底的文物盖上保湿薄膜,再为整个墓坑罩上塑料纺织布。留下两名队员夜间守墓,其他的人都回去了,白天人声沸腾的考古现场完全静下来。
今天轮到刘刚和张贵宏值班,晚上7点天已擦黑,但他们舍不得开灯,因为唯一的应急灯只能亮四五个小时。等到夜幕完全降临,他们终于打开了应急灯,白色的节能灯泡勉强照亮那个用塑料纺织布搭成的简易帐篷。草草地吃些干粮当晚饭,他们便钻进了蚊帐。洗手都没水的地方,自然不能奢望睡前洗澡了。
墓坑里都是些珍贵文物,睡觉是不可能的,他们只是轮流躺会儿。最大的娱乐就是玩手机,玩玩“连连看”,用手机听广播,隔上15分钟就提着手电围着墓坑检查一圈。除了偶尔经过的列车发出震耳的轰鸣,大部分时间就是油蛉的“个唱”。
【学习】
50立方米淤泥,捏个遍
“南1.52米,东0.21米,银扣贴金漆壶一只。”坑内一人把每件文物的坐标精准地测量出来,报给坑外的人,坑外的人先把每件文物的名称及坐标标注在一张绘图纸的边缘,然后在绘图纸中央按墓坑10:1的比例绘制示意图。等到整个层面上的文物全部描绘下来,再拍照留存,进入下一个程序——发掘文物。这个程序是相当严谨的,一人指挥,一人按描绘图上标注的顺序编号,一人进行再记录,一人做标签,一人发掘文物,一人包装,一人存放,流水作业,一件件地清理,前后环节相互照应,保证每件文物准确无误地收管起来。
“你看到的,只是整个考古工作的一小部分。此前与此后都还有相当大的工作量。”考古队副队长印志华淡淡地笑了笑。就说这座汉墓,此前开墓就是很讲究的,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损伤墓葬,给以后的考古工作增加难度;开墓后,坑内大约清出了50立方米淤泥,这些淤泥大都是用手抠出来的,几乎每一粒泥块都要捏一遍。因此,一张长五六厘米、宽一厘米、薄如书页的金箔片,都没能“逃”过考古队员的手。
文物发掘后,考古队员还要对文物按描绘图 复原,进行深层次研究。这个工作量往往数倍于前面发掘文物的工作量。
【感触】
就像侦破一起千年之谜
印志华第一次到现场,并没有身先士卒参与发掘,而是一言不发地围着墓葬转了好几圈。然后下到墓坑,细细品味了主棺盖板上的精美漆纹后,从主棺上拿起一块带着一只铜环的木板,端详半天。
“这是块门板,铜门环,还有兽头,这是两只眼睛。”印志华终于开口,“这块板不应该在这,原来在什么地方的呢?”
“把你脚下那块板的背面抠一下,是不是有一个相同的环,再摸一下板两头,应该能找到门轴。”
一切如他所料。
“这墓葬里任何一样东西,哪怕是一块废木头,在没有搞清楚它的来龙去脉之前,千万不要改变它的位置。”他叮嘱下面的工作人员。
在印志华眼里,考古就像与历史对话,又像公安人员破案一样,在侦破一起千年之谜。“这里每一件东西都会开口说话,告诉你2000年来这里发生的事情,它们都是我们复原历史的线索和依据。”
【生活·花絮】
每天一局“炒地皮”
中午11:30到下午2:30是考古队一天最放松的时段。留下两个人守墓,其余的都去吃午饭。
一脸盆红烧大白菜漂着几块猪肉,一脸盆海带冬瓜汤,一盘青椒炒豆腐干,七、八碗米饭,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午餐。午餐是自己抽人做的,租用了附近村民的厨房。“每人每天野外作业的补助只有10元,也就只能做这些菜了。”考古队业务部主任匡朝晖解释说。
“炒地皮”是几位年轻队员每天午饭后必做的“功课”,都是一局定输赢,因为这一局的时间也是从他们有限的午休时间中“挤”出来的。一局过后,不管谁输谁赢,大伙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抓紧一切时间,睡!
保护文物费心思
“每年财政拨给考古队29万元,而我们光正编就有10个,像发掘这座汉墓还要雇用保安和民工。”匡朝晖说,“经费不足,严重制约了考古工作,特别像扬州这样考古任务特别大的城市。”
“不过经费不足可以勒紧腰带过,更烦人的是猖獗的盗墓。”考古队员刘松林指着插在外藏椁东北角上那把生锈的铁锹,怒形于色。在当前缺乏先进科技防护设施的情况下,文物保护光靠民间文保员很难保证,“我们没有节假日的概念,随时像110一样‘出警’,赶到现场进行文物保护。”
更让考古队员心痛的,还有一些人见利忘义、公然破坏文物的行径。“现在我们发掘保护的古墓葬与被人为破坏的比例大约是一比十,怎不叫人心痛?!我们盼望尽快出台类似法律法规,把考古融入城市的现代规划,变被动抢救为主动保护。”匡朝晖说。
文物价值在于历史
考古现场每天都会来很多看客。有远道特地赶来看热闹的,有附近村民打发时光的,也有一些文物贩子为宝而来的,他们睁大双眼搜寻着墓穴里的珍宝。而对于这些大家公认的珍宝,考古队员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激动,反比看客们更平静,难道是他们不识宝?
“平心而论,大家关注的东西的确经济价值很高,但考古久了,我们对文物已经没有钱的概念,而且在小心专注的发掘过程中,也没有乱想的心思。”印志华解释说,文物对他们来说,历史价值大于经济价值。“这座汉墓最吸引我们眼球的是,为何其内藏椁到主棺椁之间的空间这么大,不像以前发掘的汉墓的头厢,因此我们不能称之为头厢,只能暂时称之为前室。”
下期预告
孩子,让我做你的妈妈
奶奶,让我做你的孩子
本周起,本报记者“第二办公室”已设在扬州市社会福利院,机动组记者赵莹正“变身”福利院工作人员,用爱心温暖着这样一群人:也许是在襁褓中就遭抛弃的孩子,也许是垂垂老矣却无依无靠的老人……在他们身上,曾经上演了多少悲欢离合?在新的角色经历中,记者有着怎样的独特感悟呢?敬请关注本栏目下期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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