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定天天为妻子梳头、洗脸。 国茹 赵莹 摄

　　眼前渐渐清晰了。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立在面前，神情似悲似喜，脸上刻着岁月的无情沧桑。

　　15年黑暗相隔。曾经年轻帅气的丈夫竟然老了这么多！金忠芳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场病痛，她失去了光明

　　噩运开始时，往往没有征兆。

　　1990年12月。张宪定的妻子，33岁的金忠芳为了省两个钱，就在家里洗了个澡。洗完澡，金忠芳感冒了。一家人以为，喝喝热茶、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一周以后，金忠芳的脸肿了起来。“肾病！”江都丁伙镇的卫生院诊断。

　　还是舍不得钱。一家人一个月的收入只有几百元钱，于是又拖了一阵。实在严重了，夫妻俩才到扬州看病。最大量使用激素，病情一时控制住了。此后，夫妻俩踏上了漫长的求医之路。

　　接下来，张宪定为了省钱给金忠芳看病，每天总是吃开水泡饭，睡觉就着一张窄小的躺椅，冬天冻得发抖，夏天热得要命。没有蚊帐，被蚊虫咬得半夜醒来是常事。 “只要她的病能好，我什么都能忍。”在没人的地方，张宪定偷偷地掉过泪。

　　1991年，两人在医院度过了春节。大年三十晚上，金忠芳偷偷给张宪定在医院订了一份香肠饭。可等到丈夫吃饭时，看见他的碗里只有两片香肠，金忠芳哭了，不是为了医院伙食差。

　　金忠芳患的是肾病，不能多吃盐，最好不吃普通食盐，医生开的医用食盐——“秋石”味道苦涩，金忠芳难以下咽，就向张宪定乱发脾气。张宪定像哄小孩子一样：“再坚持吃一段时间，再等等，等病情好转了，就可以吃食盐了。”最后，张宪定决定，每顿都和妻子一起吃放了“秋石”的饭菜，不管多难吃，他总是装着饭菜很好吃的样子。这一装，就是两年。

　　可不久，金忠芳双眼失明了。激素性青光眼，视神经萎缩——病历上又多了一条。

　　能去的医院都去了

　　1990年至1992年，张宪定带着妻子求遍了扬州、镇江各大医院。

　　只要听说什么地方有好医生、好方法能治金忠芳的病，张宪定就扶着妻子赶过去。 金忠芳失明后，看病遇到了更大的困难。在赶往医院的路上，金忠芳要上厕所，张宪定为难了。“只能求助路边陌生的女人，或者等在女厕所外面，出来一个，就打听一下妻子在里面情况。”为这个，腼腆的张宪定没少尴尬。

　　后来，听说江都邵伯一个老中医针灸治疗视神经萎缩效果不错。张宪定天天吃完午饭，就用自行车搭着妻子，骑去邵伯。“我骑自行车赶到邵伯也要一个小时。”儿子张伟说。

　　为了有足够的时间给金忠芳治眼睛，张宪定把原来江都锻压机床厂车间主任的工作辞了，回老家当起了农民。

　　妻子要吃药，儿子要上学，修机床技术过硬的张宪定又找了一份工作。虽然降格为了一名普通的技术工人，但他工作还是勤勤恳恳。因为张宪定在工厂做的是机床安装调试工作，经常被厂里安排出差到外地给人家安装调试机器。每次临走时，张宪定总是对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妈妈。到了外地后，不管再忙再累，每天工作结束后，他都要打个电话回家问候妻子，只为听一听妻子的声音。

　　她平安无事，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那些年，邻居吴志英对金忠芳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不管我起得多早，都能看到你们家老张在门口搓衣服。”

　　这几年，也许是因为上了岁数，金忠芳常常在黑暗中回忆起刚结婚时的那段美好日子。27年前，长相秀丽的金忠芳经人介绍，认识了张宪定，两人相恋3年后喜结连理；1年后，他们生下了可爱的儿子，一家人的生活过得甜甜美美。

　　经历过苦难的生活，虽不再有当初单纯的甜蜜，却另有一番百感交集的滋味。

　　由于常年给金忠芳看病、吃药，张宪定家里四处举债，但为

　　了给妻子增加营养，他还是常常变着法儿给妻子买点补品，自己舍不得吃一口。金忠芳疼在心里，和儿子事先商量好，如果张宪定不吃荤菜，母子两人就不吃饭。那天，憨厚的张宪定发火了，平生第一次。

　　“结婚27年，我们从来没有过口角，他总是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看待。这是唯一的一次。”金忠芳含着泪水，咽下丈夫从来都不肯吃的肉。

　　15年真情感动上苍

　　2005年12月，张宪定在广州出差，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香港有个大老板要到全国各地给白内障患者治疗，让他们重见光明，不久就将来到江都。张宪定连夜赶回江都，多方打听证实了这一消息的可靠性，并找人给妻子报了名。

　　没多久，金忠芳成功接受了手术治疗。 医生拆开金忠芳眼睛上的纱布时，张宪定紧张得不敢喘一口气。直到妻子的目光与他交会，他才相信妻子真的能看见了。

　　妻子生病前，张宪定攒了5万块钱，准备盖房子。17年过去了，盖房子的梦想早已不再。没有了房子，没有了钱，没有了青春，夫妻俩有的，只有对视时相濡以沫的微笑和默契。

　　如今，金忠芳虽然只有左眼视力，却每天快乐地生活着。一个半月前，他们的儿媳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孙女。张宪定说：“除了一家人好好活着，我对生活再没有其他要求了。”

　　通讯员 任国茹 记者 赵莹

　　【记者手记】

     不抛弃，不放弃

　　记者要来采访，镇里提前给张宪定打了电话，叫他下午不要去厂里了。可记者敲开他家门的时候，金忠芳说：“他上班去了，半天有20多元工资，丢了可惜。”

　　张宪定从来没把苦难当成是自己不该承受的东西。

　　和他面对面说话，能感受到这个憨厚的汉子身上，有一种坚韧的力量。“在这样的生活面前，谁都不可能没有犹豫，但我没想过放弃。”他说。

　　张宪定忙惯了。他没有时间看电视，也不知道《士兵突击》许三多的那句话：“不抛弃，不放弃！”可是，在妻子金忠芳失明的15年里，他用一点一滴的汗水和努力，告诉了我们“不抛弃，不放弃”的人生含义。

　　哪怕没有希望，也要坚忍；哪怕艰难困苦，也不动摇；哪怕陷入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也存着一种信念。张宪定没有抛弃妻子，没有放弃过努力。扶着妻子在黑暗的人生中行走，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使命。

　　张宪定的故事，是一个普通扬州人的故事，也是千千万万不断战胜困难、微笑面对人生的扬州人的故事。坚守15年，换来了视神经萎缩的妻子重见光明，“钢七连”的精神，张宪定为我们做了最好的演绎。       赵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