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兵/教育部直属高校工作司
摘 要：大学的生命力不仅体现于对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贡献，而且体现于弘扬和引领社会先进文化。大学在先进文化发展中的地位无可替代。宗教神学向科学化、理性化发展、文艺复兴动动、宗教改革运动、美国哲学发展、中国新文化运动等，都是大学引领先进文化的典范。大学引领社会先进文化是由大学的本质决定的，是大学相对独立的职能，而不是以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和为社会服务为载 体的附属职能。
关键词：先进文化；文化自觉；大学
知识经济时代，大学是社会发展动力站的思想成为办学的重要指导思想。在教育部组织的中外大学校长论坛上，牛津大学校长科林·卢卡斯引用一位科学家的话指出：“大学具有承担推进创新过程的发电机的核心角色，以及创造财富的巨型引擎的潜力。”[1]11这个动力站、发动机所凸显的是大学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引领、推动、创新作用。然而，大学不朽的生命力不仅仅在于对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贡献，而且在于弘扬和引领社会先进文化。大学在先进文化发展中的地位无可替代。
一、先进文化解读
文化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先进文化体现着人类对真善美的诉求，能够不断战胜落后文化并逐渐取而代之。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指出：“文化上的每一个进步，都是迈向自由的一步。”[2]58政治文明、经济繁荣是社会进步发展的重要表征，而思想解放、文化创新是社会进步发展的动力源。起源于英国的启蒙运动为工业革命的兴起奠
定了基础，法国的启蒙运动为法国资产阶段革命的胜利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源，德国普鲁士人文主义思想为德国19世纪经济、文化、教育的全面提升提供了思想先导，马列主义思想为中国共产党战胜国内外危机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思想武器。可以说，人类社会的每一次政治变革、生产力的重大突破、科技创新和社会结构的重大变迁，都离不开先进文化的推动和引领作用。一定的先进文化总与一定的社会经济基础相联系；但先进文化一旦形成，便推动和引领社会经济发展，这是人类社会演进的一个规律。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学要能够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发动机”，就必须成为先进文化的创新、培育和传播主体。
《国家“十一五”时期文化发展规划纲要》从宏观角度指出：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要赢得国际竞争，不仅需要强大的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和国防实力，同样需要强大的文化实力。文化是民族团结、民族自信、民族发展的精神支撑。在国家和民族面临思想抉择、文化冲突、前进方向选择时，都需要能够引领时代发展、推动社会进步的先进文化，并将其熔铸于民族的生命力、创造力和凝聚力之中，以增强改革开放的自觉性、主动性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协调性、稳定性。胡锦涛总书记在十七大报告中，将“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作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一个重要主题，将先进文化建设纳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之中，纳入和谐社会建设之中，纳入中华民族共同精神家园建设之中，纳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整体建设之中，要求全党“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前进的方向，兴起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新高潮，激发全民族文化创造活力，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根据这一战略定位，大学作为综合性的文化组织载体，可以而且必须在教学、育人、人类文化资源发掘、整理与研究、文化产品的创作、传播与开发等领域，为先进文化体系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这既是大学的优势，也是大学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时代责任。
先进文化从构成要素上看，主要包括适应时代发展的优秀文化传统、外来优秀文化、文化创新而形成的新型文化；从功能上看，主要是适应生产力发展，反映最广大人民利益和需要，推动人类社会进步、代表未来发展方向的文化。据此，我们认为先进文化建设的主要任务就是要继承和发扬优秀文化传统，自觉借鉴和吸收外来优秀文化，通过培育、整合和创新，形成能够引领社会追求真、善、美，推动社会发展进步的文化。衡量先进文化建设的实际效果如何，关键之一是看在多大程度上形成了求创新、求开放、求和谐、求自觉的社会文化氛围。求创新，就是要在思想文化建设上不断解放思想，与时俱进，勇于实践，推陈出新，以适应时代发展的新型文化激活社会整体变革的活力；求开放，就是要在继承和发扬中华优秀文化传统基础上，站在世界文化共存共荣的立场上，以开放的心态、宽广的胸怀，在多元文化相互碰撞中主动、自觉地借鉴和吸引世界各国优秀文化，以突破文化局限性造成的思维定势；求和谐，就是要引导社会在科学文明的价值观指引下，以“天人相和、人事相和、人人相和”的文化情怀，既鼓励个体自由发展，又以类意识关照人类可持续发展，追求“和而不同”的和谐境界；求自觉，就是在比较研究和把握各民族文化特征和人类文明基本规律基础上，对本民族的文化传统、现行的社会价值体系有一种自知之明，即所谓“文化自觉”，在文化自主创新和借鉴外来文化过程中，以历史主体的身份不断审视、批判和整合现存的文化形态、审美情趣和价值取向，对于坚持什么、宽容什么，倡导什么、抵制什么，都必须旗帜鲜明，以探寻先进文化可能的、合理的走向。
二、大学引领先进文化发展
大学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其强大的生命力，一直吸引着一代代人或沿着知识积累的逻辑，或沿着大学功能优化的逻辑，或从大学净化人类精神的普适原则出发，始终不懈地丰富着大学的科学人文精神和能力。大学推动和引领先进文化发展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就是在这种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努力中积累起来并延续下去的。
欧洲中世纪大学曾经在世俗政权和宗教神学统治的夹缝中引领宗教、神学逐步走向科学和理性。恩格斯指出：“中世纪只知道一种意识形态，即宗教和神学。”[3]165然而，长达200多年的十字军东征，在激起新的宗教仇恨和文明冲突的同时，也为欧洲带来了许多高水平的拜占庭和阿拉伯学术典籍，欧几里得的数学，托勒密的天文学，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医学，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逻辑学和伦理学等，填补了西欧文化的空白。比这些材料更为重要的是求新探索的好奇心和科学推断力也随之冲击着宗教、神学。中世纪大学以学者行会的形式，为先进的科学理性文化和人文主义文化的保护、传播和发展提供了契机。沙特尔的人文主义把“人”放在科学、哲学以及几乎也是神学的中心，沙特尔的自然主义使知识分子思想的天平向着理性科学一侧倾斜。中世纪后期，特别是“新教革命”之后，大学对信仰与理性的关系、理性与经验的关系、理论与实践的关系的论争，进一步促进了宗教、神学走向科学和理性的进程。其重要的进步成果之一，就是引导人们相信人是自然的人，并能够用理智把握自然，也能够通过行动改变自然，以新型的先进文化引领着社会突破和超越宗教和神学的专制统治。
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大学引领了解放人性、弘扬人的主体性的人文主义思潮。经院哲学没有在意大利大学产生太大的影响，古希腊文化在意大利大学得到了较好的保存和发展，都与此有关。意大利早期的人文主义者F·彼特拉克和G·薄伽丘曾从拜占廷学者学习过希腊语言和文学知识。14世纪由于拜占廷社会的动荡，已有少量拜占廷学者到佛罗伦萨大学讲学。15世纪中期拜占廷被土耳其占领后，拜占廷学者成批逃到意大利大学，担任希腊文教员或从事希腊作家著作的注释工作，为意大利大学人文主义者推进人文主义先进文化提供了有力的支持。波伦亚大学的费莱佛成功地使一部分原来不感兴趣的大学生对希腊学科产生巨大兴趣。帕多瓦大学很早就向人文主义开放，使希腊文化的研究有了极为出色的进展。佛罗伦萨大学广泛聘请名师讲授西塞罗、德兰斯、狄摩西尼、普罗丁、普罗克勒斯、斐洛和斯特拉波的著作，15世纪中期迁到比萨后，也很快在那里开设诗学、演说术、数学和天文学的讲席，传播和发展人文主义先进文化。意大利学者对人文主义先进文化的贡献，吸引了来自遥远的英格兰、法国、德国等地的学生、学者慕名而来，学习和广泛地传播与发展人文主义文化。
宗教改革之火是也在大学点燃的。早在14世纪牛津大学教授威克里夫将《圣经》译为英语，呼吁更多个人与上帝直接对话，被誉为宗教改革运动的先驱之一。在他的思想影响下，波希米亚的布拉格大学校长胡斯发起了一场全国性的宗教改革运动。在15、16世纪，整个欧洲，大学在宗教改革中都发挥着领导作用。宗教改革运动规模最大、成效最好、影响最远的是德国维滕贝格大学教授马丁·路德发起的改革运动。维滕贝格大学的大多数教授们坚定地站在马丁·路德一边，与其竞争对手莱比锡大学展开激烈论辩，逐渐走向了与罗马教廷彻底决裂之路。由于对路德派宗教改革先进思想文化的兴趣，剑桥大学一批青年学者定期在白马旅店聚会，这个激进的圈子因倾向新思潮，被称为“小德意志”，圈子中的许多人后来都为宗教而献身。[4]84
19世纪以来的美国哲学几乎是由哈佛大学统领的，影响深远的实用主义哲学也是由哈佛大学引领的。哈佛大学哲学系历来被看作是美国哲学的缩影，哈佛大学哲学的发展反映了美国哲学的发展路径：以费朗西斯·鲍温为代表的实在论、以爱默生为代表的先验论、以阿萨·格雷和约翰·菲斯克为代表的进化论、以霍金为代表的人格主义、以桑塔亚那为代表的批判实在论、以怀尔德为代表的美国现象学和存在主义、以诺齐其为代表的政治自由主义等，都在不同时期引领着美国哲学的发展走向。尤其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哈佛大学哲学系皮尔士、詹姆斯的实用主义哲学，控制了美国哲学，一度实际上成了所有美国哲学的内容，哲学界向哈佛大学寻求动力。
中国20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中，北京大学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作为宣传新文化运动的主要阵地，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在学术上实行“兼容并包、百家争鸣”的方针，聘请新文化的倡导者陈独秀担任文科学长，李大钊担任图书馆主任。胡适、严复、刘半农、钱玄同、周作人、鲁迅以及一批留学回来的自然科学家也先后到北大任教，他们积极参加新文化运动和文学革命运动，培养造就了一批具有新思想的青年。他们高举爱国主义的旗帜，弘扬民主、科学的精神，促进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是中国近代史上未曾有过的思想解放运动，为适应中国社会需要的先进文化的传播开辟了道路，为中国共产党的成立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基础。吴大猷先生在庆祝北京大学百年校庆时指出：北京大学对新文化运动的历史功绩无庸置疑。
中外历史发展进程中，大学对先进文化和先进思想的引领和推动作用，明晰地告诉我们，社会先进文化的创新和发展要始终依靠不懈追求真善美的大学，依靠赋有反思批判精神特质的大学教师，以自主责任意识自觉选择新思想、新文化、新方法。而始终处于社会先进文化改革和发展的最前沿，引导社会的价值取向和文化诉求，也正是大学历久弥新的本真价值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