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桂芳

　　我对猪没有任何恶感，相反，自家猪圈里还养着十数头猪。靠着它们，供儿子读书，供全家改善生活，没有哪个养猪的农民对猪没有感情。但是，眼下一只叫做“朱坚强”的猪还是让人心里不是很舒服，不是因为猪，而是因为围绕这头猪所做的价值文章。
　　
　　成都彭州市龙门山镇团山村村民万兴明家的大肥猪，震后被埋废墟下36天，6月17日被成都军区空军某飞行学院战士刨出来时，还坚强地活着。近日，建川博物馆馆长将其买下，并给 他取了小名“36娃儿”，大名“朱坚强”。馆长认为，这头猪用生命记录了抗震救灾。建川博物馆的生产大队有养殖场，已经为这头猪腾出了专门的圈舍，据说N多网友被坚强的猪感动。
　　
　　我只能遗憾地说，这些网友可能大多没养过猪。猪是坚强的，夏天不要吹空调，冬天不要盖棉被，甚至粗茶淡饭就可以打发一生的时光。网络上有人说，建议把“朱坚强”养到中国足球队里去。这话看似幽默，实则很无厘头，既然猪和人相比有如此多的好处，你家里为什么不多养几头猪？其实，不是所有的猪都“坚强”，前几年，肉价上涨，不就是因为不少猪娇弱地生病了吗？猪很脏，宠物猪也不例外，养猪还很辛酸，即便你给他叫“朱坚强”，谁也无法和它沟通任何“坚强”的理念。存活了36天的猪就可以叫做“朱坚强”，中国农村成千上万为农家孩子一生打基础的猪，每只都可以叫做“朱爱心”、“朱奉献”了吧——它们有没有资格进博物馆呢？
　　
　　说这么多杀风景的话，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猪就是猪，一头地震中幸存的猪，只是一个概率问题，不是意志问题。坚强是什么？坚强是一种意识，只有人类才具有意识。“思维着的意识是地球上最美的花朵”。借用马克思的那个古老说法吧：再精巧的蜜蜂，也不会有最蹩脚的建筑师的理念。我想说，废墟上即便是早早支撑不下去而消逝的生命，也比一只猪坚强。他们的坚强也许未必创造了生命的奇迹，却必然散发着人性的光辉。我们可以文学化地赞美一只猪，一朵花，一棵草，却不应做过多形而下的价值拔高。我实在无法理解，我们需要学习“朱坚强”什么震撼人心的东西呢？学习它吃木炭——你没那个肠胃；学习他在废墟中存活36天，那还不如学习降龙十八掌有趣。当然，有人说，学习它的坚强啊？问题是，你能学猪那么坚强吗？退一步讲，灾难面前，谁人没有求生的本能，汶川强震里那些鲜活的例子不正说明：求生，是不需要学习的一种力量，一种信仰。真正要学的是求生的技术与能力，而这，“朱坚强”显然教不了我们。
　　
　　人有人的伦理道德，“坚强”意志中最宝贵的不是时间的长短，而是自主意识。坚强的可贵，是因为它标志着人类跨过了从动物性到人性的那道门槛。与“朱坚强”同样肉麻而荒诞的一则新闻是《7条入川抗灾搜救犬被授予英雄犬称号》，称某消防总队在某消防训练基地隆重举行仪式，授予赴川抗震救灾的“银虎”等7条搜救犬“汶川抗震救灾英雄犬”称号。许多政府官员“出席授勋仪式”。人需要向动物学习道德、学习精神意识吗？
　　
　　猪是无辜的，真正拿肉麻当神圣的是人。一只肉麻的“朱坚强”，果真能教会我们坚强？震灾中那么多坚强的生命，奇迹也好，殒灭也罢，他们身上才大写着一种人类普世的情怀：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