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年蒸”
年怕中秋月怕半,中秋一过眨眼就又要过年了。提起过年,我就想到了乡下的“年蒸”。我有两次在乡下生活的经历,一次是我小的时候,因父亲在乡下教书,我和妈妈随父亲在乡下生活了几年,但那时候还小,对乡下“年蒸”的印象不深。还有一次就是下乡插队,在乡下劳动、生活了七、八年,年年过年都会遇到“年蒸”。“年蒸”就是家家户户蒸糕馒,乡下农民一年苦到头,过大年是件了下起的事情!进了腊月门,除了腌的、掛的、晒的,就要算是“年蒸”了。如果说,过年是一台戏,那么“年蒸”就是这台戏的序幕。腊月廾四一过,庄邻庄亲的就排好了日子,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年蒸”就这样开始了。
每家每户“年蒸”用的面粉少则几十斤,多则上百斤,头一天晚上将面粉发下去,叫做“发告(gao)”,第二天开始“板碱”,“板碱”可是一项技术活,碱板多了,蒸出来的镘头发黄,吃到嘴里烧心;碱板少了,镘头发不大,吃到嘴里粘牙,所以必须要由有经验的内行来完成。每家的“年蒸”都是从早一直忙到晚,你看到一笼一笼的镘头出了笼,趁着热气还要在给每只镘头点红,用一只筷子从一头劈开,塞上火柴棒,沾上洋红,可以在不同馅心的镘头上点上一点红,既有喜庆又能区分不同品种的镘头。那时乡下大部分都是草房,烧的是大锅,时间长了烟筒就会发热,因此还要不断地向屋上的烟筒周围泼水,否则就会烧起来,我们经常听说乡下人因过年蒸镘头引发起火灾的事情。
乡下人过年为什么要蒸那么多糕镘呢?六、七年的农村生活,才让我们晓得,这个糕镘要吃大半年哩。年一过,他们就将镘头切成片,晒干了,乡下人叫它镘头壳子。到了春上抢收抢种的三寸天大忙的日子,镘头壳子就成了他们的“小中”和“晚茶”,抓几片镘头壳子放在锅里一煮,再打两、三个鸡蛋别子,挑一勺红糖,嗨,那种充滿腊香、又甜滋滋的味道,打你三个嘴巴也舍不得丢!在乡下,镘头壳子还成了日常招待客人的好食品,家里的姑娘大了,准女婿上了门,同样也用镘头壳子打鸡蛋,外加一把红枣来招待,那个丈母娘看到新女婿,两个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所谓“新女婿上门,鸡蛋壳直跳”,就是这么来的!
乡下人忙“年蒸”,孩子们最高兴。庄前庄后的孩子们聚到了一起,挨家挨户讨镘头吃,不把是不可能的,把少了,就在你家门前唱起了顺口溜:“笃、笃、笃,笃、笃、笃,你家镘头蒸不熟,进笼大,出笼小,掉到地上找不到!”大人过年图吉利,打一手多把几个,就把他们骂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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