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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这个词语自我少时至而今一直于我脑中盘旋着。
奶奶生有七子一女。待到把这些子女拉扯大了一个个的结了婚,分家给些基本生活物件就算收尾已尽。爸妈结婚时分得一间五架梁的草棚,其他生活用品一概没有,都是外婆添置而来。
其实在那样的特定环境有个安身之所已不错了,而世上不如意的事总是十有八九。本来我家房子的西山墙是和二爷爷家合拼的,房子是人字梁结构,二爷爷家重新建房搬到别处去住,这一搬一拆西山墙就没了,又没有钱买砖添瓦,妈妈只得拿稻草编了帘子,上端串上长长的竹竿由屋顶挂下来,下端用砖块压住帘底防风吹袭。就这样,春天春雨飘进屋,夏天暴雨打进屋,秋天绵雨蹭进来,冬天风雪扫进来。日久屋顶也漏雨了。一旦刮风下雨,家中一应大盘、小碗、大桶、小锅就全用来等雨,又怕风把草帘子刮下来,妈妈拿竹竿、木棍撑的同时叫我和弟弟也贴紧草帘子站好扶住,妈妈看到我和弟弟浑身的雨水,不禁泪流满面,娘仨在风声雨声中抱作一团痛哭。天黑下来了,风雨仍然不停息,屋子里灯也点不住,风吹得紧,一点就熄,屋子里黑咕隆咚夹带呜呜的风声很是让人害怕。妈妈早上煮的一锅糁儿粥就算一天的饮食了,晚饭吃过,末了,铁锅一圈的粥锅巴妈妈舍不得铲了扔掉,而是兑上一点开水和稀了母子三人分了喝下去。真是应了一句俗语,早上煮一锅,一直吃到鸡上窝。喝了这些稀薄的粥,无论走路或者弯腰肚子里的稀粥都在“哗噹哗噹”地响动。就着一锅稀粥,在这样破败的房子里,雨水风声没停,妈妈的泪就一直没干,妈妈喝下的当是泪水。
爸爸从外面做门户回来,每每看到这样的景况,总是心痛不已。不善言辞的爸爸,不喜表白,做什么事情都是悄然地做好,神情里总有一股坚定。由爸爸的表情看来,我知道,爸爸已暗下决心,让妻儿要住上好房子!
爸爸果不食言。他嫌本来的工作太安稳,来钱不快,就去做采购供销,后又承包工厂,在七年之内,房子连翻三次,房子盖得一次比一次好,水磨石地面光亮可照人影。在他人黑白电视还没看得周全的时候,爸爸已买上了21英寸的彩电,在村人都拿把蒲扇扇风纳凉的时候,爸爸已买回了一台骆驼牌落地电风扇,在大家还在蹬自行车的时候,爸爸已把摩托车买了回来,每到午饭后,红灯牌收音机里总有刘兰芳播讲的各种评书,每在晚上,唱片机里总会流淌出各种妙曼的音乐来,在别家小孩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裤时,我和弟弟的穿着已相当时新了。村上有小孩要去窜亲戚了没件象样的衣服,就会借上我和弟弟的衣服去穿。我和弟弟在这样的房子里做杂耍,玩游戏,我采来桃花、菜花、槐花扎成一束在音乐声中载歌载舞。得意之时,我就穿个长裙子,学着电视、电影里淑女、贵妇的走资双手拎起裙子,表情高贵地款款上下楼梯,并高歌自认为是歌剧唱法的歌剧。弟和村里的小孩是我的热心观众,他们把掌声拍得特别的雷动。
三十年河东转河西。
结婚了的我,一下从米箩跌进了糠箩。夫家房子正如我家早年漏雨的房子,只不过房顶多了几重瓦片。地面上没铺地砖,进来出去足下踩的尽是一片土。内墙根一溜都是用砖头码成人字形的一排而后在上面糊上的土坯。家里养着母猪、老鸭、母鸡。母鸡不安分,老是跳在锅台上、桌凳上,鸡屎拉得满地。我每天清早起来要剁猪草,和鸡食,再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生孩子坐月子是在正月里,躺在床上,寒风由后门进来从人字形的墙根钻进床底再拧着劲儿窜上来,直接地吹着我的腰,冰凉冰凉的,此后我的腰部一到天凉就冰冷不适。
月子里的病,刀也刮不尽。
LG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对我说,让老婆受苦了,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说到做到,LG放弃了扬州安稳的工作,回老家开始了计划与行动的实施,在孩子四岁的时候,经我们夫妻共同的打拼,我们在城里买上了一套满意的房子。又到老家翻盖了老房子。
当我往返于城乡,看到阳光普照在房子上的时候,心生无比感慨,“房子”,你是多少老百姓追求的梦啊,现在,将来一直的追求。老百姓的房子就是老百姓的根,房子在哪里,根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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