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小喜吃黏食,外婆知道我这个喜好,于是每年的八月半与过年期间必会蒸上许多的糯米圆子。
糯米圆子又称米团,外婆在做圆子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只见外婆把纯糯米做成饭后,打散了摊在大大的白果树砧板上冷却,而后拿只大钵子,用滚开的水调和纯糯米粉,右手拳头紧握,左手握紧右手腕使了力气上下摁挪米团,摁挪得粘性大了,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而后再一个个地搓圆捏扁包上事先做好的甜豆沙,甜芝麻或者青菜瘦肉馅儿,再把搓好的圆子滚满糯米饭,就可以上蒸笼蒸了,蒸的过程中外婆是以点一支香来衡量糯米圆子的生熟度。一支香燃到半枝的时候,圆子差不多就好起锅了,在起锅前外婆还要拿食指在圆子上摁一摁,如果在摁的一瞬间圆子的瘪塘迅速反弹上来,说明圆子已熟透,反之还要再蒸一会。
我尤喜吃豆沙圆子,外婆蒸熟的圆子每出一笼我总要吃上两只,待蒸到第三笼的时候,我便能吃到六只大圆子,此时外婆会制止不让再吃:宝宝,黏食不容易消化,你看你这个番瓜肚子,再吃就要胀开了。
我想喝水,外婆不许,说是吃了这么多喝了水会撑到的,歇一刻再喝。
我依然站在锅灶前不走开,外婆会说,宝宝啊,锅灶要倒咯!
我说,没倒!
外婆说,没瞧见我家宝宝站在锅灶边?宝宝撑着锅灶呢!
“呵呵,外婆坏!”我跑到外婆后面两小拳头轮番捶起了外婆的脊背。
细数起来,我在外婆这里是极大的满足了口腹之欢的,回转身来看看和我同村的孩子,一年到头是很少有大米与圆子粘牙的。说到这里有段小插曲,贫穷那阵,姑娘嫁人大多不愿从自家而东而北嫁的。俗语说,宁向西一丈,不向东一尺。宁向南一丈,不向北一尺。通常西边、南边的生活条件总比东边、北边的好些,生活上也闲适些。往西往南人家的梯田多有大米吃,而往东往北的大多是高田多,梯田稀少,所谓高低奶奶,忙得死来。忙收种麦子、高粱、、粟米、玉米、番薯、红薯、黄豆不得闲,一年到头却吃不上几次大米,更别谈糯米圆子了。
戏剧化的是,妈妈偏偏嫁往东边了。因此多年来我家吃的大米与糯米圆子都是外婆肩挑手提走上十多公里的路程送到我家来。
送到家里的糯米圆子都是整整一大菜篮子,这么多的糯米圆子一时哪吃得了,妈妈就把篮子挂在通风的窗口,时间一长,我看到圆子都风干变硬笑裂了嘴,犹似外婆看着我吃圆子时的道道笑纹。每天早晚吃圆子,都是把风干了的圆子再回锅蒸上几分钟,圆子速又变回柔软,这份温软咬在嘴里一拽的时候,竟扯出恁多的黏丝来。咬一口,想一想,这丝丝的黏丝正如外婆心系我家温饱的那根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