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自己的梦 ——激赏笑梦诗集《水磨是一种心计》
不少人抱怨诗歌越来越故弄玄虚、佶屈聱牙,也有不少人抱怨诗歌像分行的大白话,淡乎寡味。于是不读诗了。而这本笑梦的这本《水磨是一种心计》,却是恰到好处地消解了人们远离诗歌的理由。她的诗没有丝毫的艰涩,清丽、透明、晶莹,但又不是仅仅是为了分行而分行的文字,而是很有意味的,满蕴奇巧的。 先摘一些让我齿颊生香的句子。“曾听过花的心事/听过那句轻轻的嘱咐/可以不采摘/但千万千万/不能辜负”——是写花的心事的。“或许最美的相会/是心的魔术/或许最美的相会/是和梦在结对”——是写美丽相会的。“最香的酒/也在你的袖子里/永远倒不完/倒不完”——是写芬芳茉莉的。“多年以后/重新相遇/却是你认出他/他认不出你”——是写青涩初恋的。多年前读席慕蓉的诗,总觉得那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女子。语句中没有丝毫的杂尘。我以为人世间难有第二个人能写出那样的句子了。没想到现在读到笑梦的诗,仿佛又回到了读席氏的辰光,读到了那份从容,那份淡雅,还带有点闲情。这样的诗不似牡丹般雍容,不似桃花般喧噪,也不似路边车矢菊般凄楚,是茉莉的心情,是茉莉之城养育的一股清纯,一种潜滋。我甚至认为,这样的诗人说话时一定是轻声慢语的,轻得你几乎听不到她的发音,但你又似乎听到了她从心底发出的声音。这样的女子,写作时如果是用笔,那一定是用纤纤手尖轻捏笔杆,让心情在芳笺上悠悠流淌的。如果是在电脑上写作,那一定是键盘上极轻极轻的敲击着,是柔得没有痕迹的。这样写出的诗,是清晨栀子花瓣上若有若无的露珠,轻轻地滑落,你稍不留神,就会在你的恍惚中溜走的。 然而,笑梦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尘女子。她的诗中又有不少的世俗。像最普通的面条、青花碗里的元宵、底层生活中的京果粉、大马路上的三轮车,甚至海南的鸡饭,都一一入诗。刚读到诗题,我有点不屑,有点讶异,有点怀疑。这样的内容是不能入诗的,入诗也是写不好的。这就像旧体诗中的险韵,看你怎么对付?然而,你一一读来,依然灵动,依然雅致,笑梦用她纯得不能再纯的笔调将这些“底层味道”写得有情有调,在《惦记着的面》里,她这样写吃面的人:“三三两两的背影/沾了几朵蔷薇的花瓣/坚持那么久/不落下来……”在《三轮车》里,她这样写三轮车夫:“蹬车人是好性子的/一路说着掌故/扬州式的普通话/带着包子皮的劲道/豆沙馅的温甜。”她这样写《书场浮生》:“看风云变幻/情海翻波/一幕幕的惊心/一场场的离合/胭脂湿了绿罗裙”在她的笔下,衣橱也是盛满诗意的:“衣橱里有一场盛宴/随时准备开席……主宾同一人/镜里镜外却分饰两角”。化大俗为大雅,笑梦努力以清丽的方式切入生活,切入生活的况味:“鞋子要高跟的/走起来才有声/那一声声/才可以提醒别人/你的存在”。这是写的“女人中年”。读到这里,你会明白笑梦不是那种不识愁滋味的小女生,笑梦长大了,有心思呢。 笑梦是个极具智慧的诗人,而这种智慧不是以张扬的姿态出现的,是从一行行的语言里不经意地流露出来的。“水磨是一种心计”,“可以迷离一点点的眼神/多么奢华”,“说话是不用负责任的/听别人的话/却要对自己负责”……这样的句子,什么人才能写得出来啊!真是个“小人精呢”! 以前编发过笑梦的不少散文,写得有情有致,署名解飞飞;没想到她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地写出了这么多好诗,真的是个大大的惊喜呢。我总觉得,解飞飞写散文时的心态是开放式的,是愿意让别人读的,而笑梦的诗更多的是写给自己读的,就像她的《旗袍》里说的那样:“不必穿它/穿了不必见人/见人不必在意评价/那不过是一个梦/梦是留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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