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才过,西海山庄里便开始热闹起来了,大家开始为登山看日出做着各种准备。三点二十分准时向光明顶进发。
一出宾馆的门,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山风一吹,毛孔起立,半夜的黄山上还是很有些凉意的。走了不多远,便进入了林子里,黑魆魆地有些怕人。一些懂得夜间登山的人,早已准备了手电筒,林子里便近一道远一道的有些晃动的灯光。
渐渐适应了林子里的黑暗,没有电筒照着的地方也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路,石板路上微微泛白,不由得往天上望了望,竟一下愣在那里半天也走不上前。原来天幕之上一弯明月,伴着满天繁星,清晰得如在手边,真是应了那首“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诗境。
说起来已经几十年不见这样的星空了,天上每一颗叫得出名字的或叫不出名字的星星都这样近地呈现在眼前,这样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恍惚之间又回到小时候在院子里乘凉时的情景,那时候的空气透明度很高,即使在平地上也一样可以清清楚楚地辨认天上的星星,听奶奶讲些牛郎织女的故事,看天上的流星划过天际,相信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的传说,有时还会在星空里寻找人造卫星,并且也经常能够找得到,看那人造卫星慢慢地从天上流过,在星星之间缓缓地穿梭,直到看不见为止。小时候在室外乘凉是很诗意的,因为这星空会让人无端地产生无数的幻想。睡在长条凳上数星星,一直数到睡着了为止,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很少仰望星空了,估计是地面上的事情多起来了,人不大有空闲时间往别处看,更没有什么功夫往天上看,于是渐渐也就忘记了星空,而星空也在工业化进程中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只有极少数的星星还能穿透厚厚的云层与浑浊的空气,在地面上现个形,其他许多星星都隐而不见了。当星空在我们头顶上消失的时候,我们的许多幻想和梦想也随之而去了,我们见得太多的地面,也见得太多的庸俗与肮脏,这就更使我们有些迷失于当下。
然而,就在这黄山之巅,就在这通往光明顶的路上,那久违的星空再次出现,怎不令人眼前一亮?很想多看几眼,只可惜脚下很有些趔趄起来,于是不敢造次,还是实实在在地赶路。地面上泛白的光还在,而远处的松林在月光的照耀下也显出了轮廓,远远近近的流泉铮铮琮琮的,不由得让人想起王摩诘的句子:“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在这夜半,在这山野,这种诗一般的境界却不期而至,黄山的确是个储满诗情的渊薮。
“飞来石”就在眼前,光明顶也就在不远处了。东方微曦,星光渐渐被晨光推向了天的深处,就像一个美梦被一片朦朦胧胧的意象袭破一般。靠近光明顶的时候已经是在山梁上行进了,一面是晨风习习,一面是东方既白,于是加紧了脚步,想要向顶峰的断崖峭壁处寻找一个观日出的好地方。然而,到上面才知道,这只是一个奢望罢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这山头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人头,各自抢占了最佳观赏日出的地形,后来者是一点也插足不得。敢情我们是照着日出的时间出发的,而别人是照着抢位置的最佳时机出发的,自然落后了,落后就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和枝枝桠桠伸出去拍照的手臂。不过,既来之,则看之,再怎么挤也得往前去,毕竟到一趟黄山看日出不容易,何况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呢?

去泰山的时候,居然早晨小雨。
遗憾。
于是,学你:在遗憾中保留一份对于日出的向往,未始不是一件好事呢。
呵呵,凡事都有机缘,得之不喜,失之不悲,方是大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