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
总会想到那个小姑娘——萱儿。
她是我儿子幼儿园小班的同学,黑黑瘦瘦,柔柔弱弱。从没见过这么令人心痛的眼神,怯生生的大眼睛载满忧愁。
一日,接到老师电话,说儿子午睡尿了裤子,急等我送裤子过去。我是又好气又好笑,赶忙收了儿子的裤子直奔学校。换罢裤子,小家伙忙挥着肉嘟嘟的小手说“再见”就要“赶”我回家。独立开朗的儿子让我不由羡慕起那些被孩子黏的家长。
跟老师悄悄示意,我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寝室,这时,身边小床上的一个小姑娘轻轻地叫“妈妈”,估计是梦到了妈妈。母性油然升起,我心疼地拍了拍她,然后帮她拉好毛毯,转身欲走,突然小姑娘睁开了眼睛看着我说:“妈妈别走!”叫得我心酸酸的,于是折回,坐在小床边,轻轻地拍拍她,哄她入睡。很快地,她又乖巧地闭上了大眼睛。过了一会,我以为她肯定睡熟了,起身又欲离开,谁知刚一动身,大眼睛就又睁开了,长长的睫毛,水汪汪的大眼睛,瘦削的小脸蛋,看起来让人怜惜不已。“阿姨不要走!”怯怯的声音使我不忍离去,我充满歉意地看了看老师,复又坐在小床边,轻轻哼着摇篮曲哄着她午睡。
离开时,老师告诉我,小姑娘叫萱儿,父母离异,母亲在国外,她跟外婆住在一起,外婆年迈没有精力照顾她,就把她放在幼儿园全托,萱儿在学校特别乖巧懂事,就是有点早熟,异常的懂事总是让人看着心酸。
老师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萱草,又叫忘忧草,相信她的父母当初为她取名为萱,是希望她开开心心,远离烦忧,可是小姑娘孤独的眼神,她分明就与“萱”字无缘。
母性很自然地升起,此后下午接儿子,我经常把她一并接出来玩一圈,带两个小家伙吃个痛快。
渐渐地我发现,到该送她回园时,她总是故意撒开小腿欢快地跑,且朝离幼儿园相反的方向跑,事后竟然发展到,每次把她交给保育老师,她都死命搂着我的脖子又哭又叫不肯松手。我挺心酸,又不得不送她回去,因为我上夜班,无法带她回家,有时我真担心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害了她。
一次幼儿园组织春游,我给儿子准备食品时也帮她准备了一份。第二天到幼儿园一看,看到所有小朋友都有一大包的点心和水果,只有萱儿空着小手,一脸令人心痛的超乎年龄的落寞。我把东西交到她手上,看到她的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嘴角开乐地翘着。后来老师告诉我,萱儿一直自己拿着东西,老师怕她拿不动要帮她放在自己背包里,她不肯撒手,说是阿姨买给她的,不让别人动。讲完,老师无语,我也无语。
此后不久,我发现萱儿连续几天没上学,便问班主任,老师说她周末在家手臂烫伤了,她让外婆接回家休息一周。我一直担心着,不知小姑娘烫得严重不严重,恢复得如何。
又到周一,我送儿子入园,然后站在大厅玻璃后面看孩子们踏着欢快的儿歌节奏做操,突然听到熟悉的怯怯的声音:“阿姨——”
扭头一看,天哪!可怜的小姑娘,头发剪得像男孩子,小朋友们都换上了夏装,她还穿着以前常穿的厚衣服。我抱起她,拉起她的衣袖,不由深吸一口凉气,烫伤面积有成人巴掌那么大,还未痊愈,皮肤都呈粉红色。忍不住叹息……
中午,我到童装店给她买了一套衣服,下午接儿子时帮她换上,又领她出去玩会儿。看到两个孩子一人拿着一只冰淇淋,坐在台阶上开心地你一口我一口,一边吃一边大声地笑,我也被感染了,于是打电话和同事调了班,准备带她回家住一晚。
敏感的小姑娘进门之前就先问我:“叔叔(我老公)喜不喜欢小孩啊?”我告诉她叔叔和阿姨一样喜欢小朋友后,她才略微放心地跟我进屋。
我在厨房里忙活着,看到她和儿子一起从沙发上滚到地板上地疯玩,心里不由感慨,这样的快乐本来应该是每个这么大的孩子都应该享受的,可是对于萱儿,竟然是如此的奢侈,唉!
有次,也是早晨送儿子上学,老师笑咪咪地告诉我,萱儿的妈妈回来了,带着萱儿在游乐区玩呢,你们长得可真像啊,难怪萱儿那么黏你。
我依言来到操场旁,站在大厅玻璃门后面看着她穿着妈妈新买的裙子像只小蝴蝶一样地飞来飞去,有些安慰,也有些失落。正准备转身,突然萱儿像感应到了一样,转过身飞快地朝我跑过来,叫着“阿姨”然后一头扑进我的怀里,当时我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
不久萱儿的妈妈就带着她离开了南京,临走曾要了我的手机号码,可惜此后再无音讯。
经常,在某个闲暇,我会清晰忆起那双大眼睛、那声怯怯的“阿姨”,不知道我的大眼睛现在可好,不知道我的大眼睛有没有忘了我这个“貌似”的妈妈!
萱儿,阿姨祝福你,此后每一天都像你的名字一样,开开心心,小嘴角天天向上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