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很冷,是冬末春初特有的那种彻骨的冷,我裹上大衣来到离家很近但从没去过的菜市,菜市里很喧嚷嘈杂,和着难闻的气味,让人晕晕的,我边走边东张西望,冷不丁被人拉了一下, “小心脚下”,我条件反射跳了起来,乖乖,差点踩到一个人。
冰冷的水泥地上,铺着一块烂木板,上面散放着两件烂衣服,一个小孩蜷缩着,身上盖一件薄棉衣,棉衣很短,没穿袜子的脚丫和胸口的两只小手裸露在外,已经冻得发紫,看着躺在葱花和烂叶中睡得安详香甜的孩子,再看正忙碌卖菜的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我心里顿时堵得发慌。
这一幕,触碰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对弱势群体,我向来有种发自内心的同情,而当他们真正站在我面前时,我又无能为力,只恨自己力量太渺小,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用手机将孩子熟睡的模样拍下,也从那天起取代了先生买菜的专利,为的只是每天能看到那个让我记忆深刻的孩子。很快,我成了她家菜摊的常客,也几乎每次都如愿见到她,只是她完全变了,再不是我初次见到的那个熟睡中的小可怜虫。
她有时调皮得象个小男孩,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弄得老人一边过秤一边还要看着她的去向,待客人付了钱,就急匆匆地跑去把她生拉硬拽地弄回来,摁在腿上象征性打几下屁股以示惩罚,她总是笑哈哈地奋力挣脱,跑到菜堆里自个儿玩起来;她有时很安静,乖巧顺从地坐在老人的怀里,歪着脑袋晃荡着小腿,目不转睛地看眼前络绎不绝的人群;更多时候她活泼又可爱,在脏乱的小空地上旁若无人地蹦蹦跳跳,嘴里哼哼呀呀,老人憨憨地笑,说她在唱歌跳舞呢,她最喜欢这个了,总跟着电视学......
四岁的小女孩,应该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无忧无虑地玩耍,在温暖舒适的沙发上玩各种漂亮的玩具,在周末时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去上舞蹈班,或者时常被父母牵着小手去游乐场。而我眼前这个爱唱歌的假小子,她还什么都不懂,她把年逾花甲的老人当玩伴,把五颜六色的蔬菜当玩具,把脏乱不堪的菜市当舞台,脸上始终挂着的是天真烂漫的快乐无比的笑容。
我看在眼里,心疼不已,真想为她做点什么。
想过给她买衣服鞋子和玩具,想过给她扎个小辫带她去坐旋转木马,还想过很多很多,但最终都被自己否定了。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把握更没有足够的信心对自己的同情心负责,可能我的怜悯会让她原本清贫却快乐的成长轨迹发生恶变,可能我的施舍会在她单纯幼小的心灵植入根深蒂固的依赖感,可能......可能我会害了她。
或许是我错了,我该换一个角度来想这个问题,她虽然不象很多同龄人一样有丰厚的物质享受,但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她并不可怜,她不需要同情和怜悯,相反她是幸福的,因为她有人疼有人爱,她每天都灿烂地笑着、快乐地唱着跳着。
我真正该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每天照顾她家菜摊的生意,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她唱歌跳舞,看她一天天长大,然后祈祷日子越过越好,让每个孩子都能够生活在温室里,快快乐乐地健健康康地茁壮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