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女儿放学回来，把沉甸甸的书包“咚”地一声重重地搁在椅子上，气呼呼地大喊：“真受不了！老师又布置了这么多作业。”

“老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少做一点，老师还要少改一点呢。”妻子说。

这样的话已经说了多次，效用自然一降再降，几乎是那种老生常谈，用女儿的话说就是“耳朵已经听出老茧来了”。

“先吃饭吧。”我赶紧岔开话题，抢先转移注意力。

面对一桌不算丰盛、但很诱人的饭菜，女儿暂时抛开了令她“烦恼”的作业，脸色也慢慢地阴转晴了。当然，肚子也肯定饿了：早晨6点开始起床，6点50到校，早饭就是准备得再丰盛，也吃不下多少，大家都一样，女儿说，她的早饭还算是吃得多的，有的同学几乎就是不吃。

看着女儿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我狡黠地看了妻子一眼，说：“我来讲个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不听、不听！”女儿立即反对，在她的心目中，老爸的故事都太久远、太土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说这些！

“我要讲的故事是——偷饼干！”我故意一字一顿地说。果然，引起了女儿的好奇，连声催促说：“快讲、快讲！”

我摆出一付“老八代”的样子，开始了回忆和叙说——

“我们小时候，家里姊妹多，也没有你们现在条件这么好，想吃什么就能有什么，我记忆里最深、到现在为止还是认为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饼干，那种牛奶圆饼干。

饼干是盛放在饼干筒里的。饼干筒和你们现在看到的不一样，一般是个高高的、方形铁盒子，称回来的散装饼干就放在饼干筒里，上面用一个圆圆的盖字用力压紧，这样，既能防潮又能防止香气散失。饼干筒一般是放在大衣柜的橱顶上，我们不站在凳子上肯定是够不着的。你奶奶说，放在上面是怕老鼠偷吃。“

“傻瓜，那哪是防老鼠啊？是防止你们小孩子偷吃！”妻子看我到现在还相信这样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别打岔。”女儿阻止她母亲，急切地问，“后来呢？”

“越是吃不到，就越想吃。于是，一个盛夏的中午，趁全家都睡午觉的机会，我实在抵御不了饼干的诱惑，决定偷饼干吃。等确信大家都睡着了，我光着脚，不敢穿鞋子，怕拖鞋的踢踏声把他们吵醒，蹑手蹑脚地搬了张凳子，小腿抖抖地爬上去，连大气也不敢出。等两只手轻轻地把饼干筒拿稳了，才慢慢地爬下来。抱着饼干筒，来到屋外，用剪刀尖从四个不同方向一点一点地撬开圆铁盖，啊！那饼干的香味真是诱人啊！”

女儿见我满脸的陶醉和得意，笑了：“你别高兴得太早，奶奶发现饼干少了，肯定要揍你！”

“你说对了一半。”我赞许女儿的机灵，她远不比我小时候的老实。“那筒里有满满的一筒饼干。我想我又不贪心，这么多，我就拿一个吃吃，大人哪能发现呢？！吃完了，再小心翼翼地盖好了放回去，原来怎么放的还怎么放，连图案的朝向也不变。大人怎么会发现呢？”

“爸爸真狡猾！”女儿松了一口气。

“但终于还是被大人发现了！”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

女儿扬起头，满脸疑问。

“因为，饼干少得太多了！从那以后，我常常忍不住一次次地去偷，尽管最初的确是满满的一筒饼干，尽管每次也都克制着自己只拿一块解解馋，但是，你别小看一天少一块，日子久了，在不知不觉中就会少很多，终于，饼干筒里露出了一个大窟窿，一个没法弥补的大窟窿！”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慢慢加重语气说，“世界上万事万物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你平时学习上不注意积累，时间一长，你和别人的差距就会越拉越大，再想弥补就已经来不及了！”

“咳，爸爸怎么绕回来了！”女儿恍然大悟，大声抗议道！

“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想不想听下去？”

女儿开心地点点头。

“挨了一顿打以后，你老祖，也就是我的外婆她就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做什么事情都是‘眼怕手不怕’。什么意思呢？她说，你看我这一大匾的黄豆，我要把它们一个个地捡完，把小石子和坏豆子捡掉，要是换了你，你肯定想，这么多黄豆啊，像小山一样的，这要捡到什么时候啊？这是‘眼怕’，其实你只要一有时间就捡，一、二天的工夫也就能捡完了，这就叫‘手不怕’。做一件事情，不能被它的表面所吓住，只要你坚持做下去，就能做完这看起来似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否则，你就一事无成。”

                      二〇〇八年十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