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同学聚会，范围不大，来的都是二十年前几个玩得好、如今也常常在一起玩的一帮人，由于是同学，说话也就直率而少顾忌，只要不过分出格，就能其乐融融。

    在市政府某下属单位工作的小季已经把女儿送到美国读高一，费用大约二、三十万，之所以比别人低得多，是因为他的连襟已经去了美国，可以提供担保；他自己则是“五毒俱全”，喝酒抽烟打麻将，拥有一付烟酒过度的尊容和一个略显臃肿的身材和固执地隆起的“腐败肚”。

    在某社保中心工作的王女士，在工作中接触了大量的、在社会最底层的、需要靠每月270元最低生活保障金的人群，目睹他们的不幸和贫困，使得她拥有了一颗豁达乐观的心，正如她自己所说，已经把金钱、名利一一看淡，她最注重的是健康，因此，她几乎每天都坚持晚间散步，6点钟之前（超过这个时间，公园就不再允许游客进去了）从瘦西湖大门进去，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我是常常想生活中好的一面的，我的先生正相反。我们正好互补。”她这样告诉我们。

    从某公司买断工龄回家，自己开了一个商店的丁女士，把孩子送到了西区扬中，每天早晨6点多钟孩子上学后，她就睡个“回笼觉”，白天忙完生意，晚上的时间要么就是看电视，要么就是在网上“掼蛋”，“我已经累积了2000多分。”她告诉大家，“要是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某单位从事人力资源工作的老何，很早就有修理家用电器的技术，至今还利用业余时间操此业“扒分”，今晚明知有同学聚会，还不忘带着自己的工具包，吃晚饭就想“溜”，在你一句、她一句的“责备”下终于没溜成。“你的钱你没用就不是你的，不能光想着赚钱，也要懂得享受生活。”当年他曾追求过的黄女士告诫他。

    说到黄女士，她则是同学中单位换得最多的一个，但不管在哪个单位，她都是从事她的财务专业，从会计到总账，从总账到主管，她换单位前期是迫不得已，因为原单位萧条倒闭，到后来就是“人往高处走”了，但她自己则说自己是“到处漂”的人。

在高校工作的高先生，过去一头自来卷的黑发已经秀得“农村包围城市”，前额向后都是“圣彼得堡”，光可鉴人。他打羽毛球、下棋的爱好至今未丢，还成了夫人的教练，对夫人也是十分呵护，要求夫人每天必须回家吃饭，他把饭烧好，可是他却说不出夫人在银行里干什么工作，夫人单位的电话号码是多少，而每天和她夫人打交道的黄女士则一口把号码告诉了他，并请他“记住”。

    曾经在乡镇工作，后来协助家人一起从事玉器加工、销售的张先生依然是话语不多。   

    而我，这个当年读书时还是个老师、后来调到机关，再后来又考入现单位工作，如今依然还想读书、爱读书和写作，并认真生活，有着一付不可救药的热心肠的人，一会儿力挺王女士健康人生、快乐人生的理念和做法，一会儿又告诉丁女士不能贪恋网络游戏，“那都是虚的，白白浪费时间”；一会儿又以身示范：“我已经一年没有看电视了。”目的无非是想让老同学生活更加充实一点。事后自己想想，这样做似乎有些“太霸道”，老是把自己的想法和愿望强加给别人，老是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希望给别人以有益的帮助，其实，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和生活方式，何必强求“向我看齐”？生活本身就是五彩的，人生本身就是多姿的。

    聚会的话题谈得最多、也最不轻松的有三个。

    远走海外第一个。上次聚会的原因就是为刘先生送行，时间是去年金秋十月，地点就在这里，那次我还特地带了相机，合影留念。刘先生和我两度同学，也都有过当教师的经历，他跳出教育界之后，进入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红火过一阵，后来逐渐走下坡路，最后公司和他买断工龄。大家觉得他最难得的是从学校毕业后，一直没有停止过学习，又读了本科，英语也日渐熟练，最后漂洋过海到新西兰留学去了，将来的目标可能是移民。他到异国他乡后，至今没有和我们同学以任何方式联系过，但大家都非常理解他：40岁再重新开始，不容易！

物是人非第二个。上次为刘先生远赴海外而饯行，尽管只相隔不到十个月，但是有一个同学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并非生病等迫不得已的原因，是大家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自杀。那是个平时十分健谈、爱笑，开朗得能不分性别，不管是男是女都能和你拉拉扯扯的、40岁还在读研究生的女同学，她丢下了一个花季少年的儿子和一个感情早已冰冷的丈夫，也丢下了我们这些同窗好友。

    往事解密第三个。这事还是得从上次为刘先生饯行说起。那次送行之后还有一次送行，参加的人还有当年的于老师和如今在机关工作但离婚多年的同学陈女士。

据讲，那天在饭桌上就已经口说心事，酒后吐真言。

于老师讲起了往事。同校美丽端庄的王老师一直追求他，苦追多年不上，最后韶华渐逝不得已就随便找了一个并不满意的男人做了丈夫，婚后至今都不是很幸福，为此，于老师对此一直耿耿于怀，特别是看到王老师不幸福的婚姻，常常怀着一份愧疚，他说，对于王老师的婚姻，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女士那天也道出了自己心中埋藏多年的秘密：于老师一直是她暗恋的偶像，为了吸引于老师的注意，给她心中的偶像留下深刻的记忆，她上学时一直坚持坐在大家都不愿意坐的第一排座位上，直至最后，前排同学一个个后撤，她依然执着地独自坐在前排，坚守着心中幸福的憧憬，于是，她那窈窕端直的背影和一条又粗又黑的发辫成为许多同学上课时目光不可逾越的一道风景。后来，她的婚姻也不幸福直至解体。于老师听了，便有了双份愧疚！

    席间，丁女士转述了这两段秘闻，令大家笑中含泪。

“于老师哪里有这么大的魅力？”好多人都清楚地记得于老师的形象，感慨之余都不理解地问出这个问题。

    “于老师的声音还是蛮有磁性的。”有人这样回答。

    饭后的活动是打牌，地点是荷花池公园小方壶茶楼。

    说好了8个人正好两桌，一个不能少，但是因为何先生不会“掼蛋”，所以只好在一边实习，小季借口出去转转，实质上已经脚底抹油，先走一步，过了一会儿丁女士打电话果然被证实，不过大家都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意外。我想，他可能觉得这种游戏远不如打麻将来钱过瘾。

    高先生看了一会儿也先行告辞，估计是想着他的夫人了。

    黄女士是何先生的教练，先行示范，后在一旁指导，两双手在交互整理牌，大有回到以前暧昧时光的感觉，惹得大家一阵打趣。

    我是最不会算账的，原指望八个人两桌，就要了两壶茶，实际上只要多添四个杯子就行了，为此多花了同学活动经费30元。

    打牌中，家里人两次打电话来，接电话而且把活动项目、活动地点、活动人员一一汇报的只有黄女士一人，谁让她既长得漂亮、又那么能干呢？

    最后，因为受不了茶楼里呛人的烟味，加之屋外隆隆的雷声不停地在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可能会不期而至，于是一局未终便散了。

    我家靠得近，走在人车稀少的马路上，虽然知道暴雨早已下到别处去了，但东方黑沉沉的天幕中，仍不时有耀眼的闪电悬挂在眼前，持续的时间虽短但足以让你看清它那极不规则的亮线，怵目惊心的感觉不由自主，叹为观止的美感也不由自主，尽管狰狞了些，但美得耀眼、美得冷酷！

    “人常不以单一的直线为美，人都以曲线为美，但为什么闪电火龙般的不规则亮线有这样的美的视觉冲击力？”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可直到现在，依然还是找不出答案。

                      写于2008年7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