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按捺得住故乡的呼唤,这个中秋回乡了。
屋前的柿子挂满了枝头,枣儿也张着红润润的脸蛋在朝我点头,屋后的花生也成熟了,满眼尽是丰收一片。
贪婪的看着这黄澄澄的秋天,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故乡的空气,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作家韩少功说,回望故乡,是每个人自我辨认的需要,也是远行的证明。
只有回到故乡,站在故乡的土地上,这种感觉才有非常确切的体会,在故乡,我的每一个毛孔自然的舒展开来,我眉飞色舞,我神采飞扬,甚至,我还想放声歌唱。
带着这种轻盈的感觉,迈着轻盈的步伐,我信步于故乡的小路,离开久了,怕记忆里属于故乡的东西渐行渐远,得重新再粘贴上新的记忆,留待我在他乡时好再回味。
行至老宅前,眼前的老宅已经很老了,很多年不住人,寂寞,孤单着。突然间,宅前几大丛红黄相间的美人蕉在瞬间震慑了我!
老宅前有一个水沟,曾经是溪流潺潺,那几丛美人蕉就种在斜坡上,我真的不记得是哪年种的它们了,穷究下记忆,怎么也得推算到我上小学的时候。
那个时候,特别喜欢花,曾经在厨房外辟一块小地,按上篱笆,种入风仙花,晚饭花,鸡冠花、美人蕉等很多漂亮的花儿,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到小花圃里看看可爱的花儿开了没有,或把它们移栽一下,或者给喇叭花搭个架子,每每有花儿开始开放,我立即喊来小伙伴们欣赏,那是怎样的一种欢喜心儿。
后来,母亲说,那块地她要种蒜,要我把花儿拔掉,在母亲眼里,花花草草哪里比得上蒜的实用。那可是我几年的心血啊,怎么可能拔掉?我固执的不拔,母亲于是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让我把花儿移到水沟的斜坡上,拗不过母亲,我只有遵命。
搬花的那天,母亲要帮我,被我回绝了,我要自己去搬它们,我希望在我的精心整理下的花圃,会让我的花儿生活得更加舒服。
不知道是天气太热了的缘故,还是斜坡的土质不好,很多花儿到新地方后没再成活,唯一留下的是美人蕉。我跟母亲大发一通火,母亲可能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专门去别人家再帮我要回很多种花,可能我伺奉花的心情没了,也或者我的学业忙了,我的花圃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花团锦簇。
惟有,美人蕉孤行只影的开着,寂寞而无奈。
我曾经为此非常埋怨母亲,埋怨她毁了我很多儿时的乐趣。
但是,我今天理解了母亲,温饱问题还没解决的时候,母亲的心也是粗糙的,这与爱无关。
也许,这更是爱。
一年一年,年年春天,无论我注意还是不注意,美人蕉一如既往的破土、发芽、生长。六月开始开花,次第到十一月份。花开的时候,红的、黄的、黄白的、永远绚丽无比。而且,一年比一年壮大,到后来开满整个斜坡了。
我也是在有意无意间才注意到它,因为后来搬到新房,我再经过它的时候已经是行色匆匆了。
住校读高中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完全忘却了它们。
这一忘,就是数年的岁月,今天再看到它们,真是此后经年了。
美人蕉是不是也洞悉我的心事,知晓了我多年前的遗憾,一直在这等着我,好让我回来的时候,能有个慰籍?
试问,这么多年,有谁能够如此痴等谁?
记得又一位作家说过,连接我们生命从起点向终点,又从终点回到起点的唯一坐标是由一个个驿站构成的故乡。
而我故乡的坐标,不就是这丛亲亲美人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