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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与泥土的随想
山里胡子 / 文
世界上最普通的东西莫过于泥土了，然而最神圣最宝贵的东西却又是泥土。“白谷草木丽乎土”“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普普通通的泥土，乃是生命赖以生存的根基。没有泥土，哪有五光十色的人间世界？没有泥土，哪有参天的文学之树？
从泥土中产生了古代女娲造人的神话。“女娲戏黄土，团作愚下人。散在六合间，蒙蒙若沙尘。”（李白）泥土造人的神话是离奇荒诞的，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又是一种美的想象。有一首歌响彻在海峡两岸：“一把黄土塑造千万个你我，静脉是长城，动脉是黄河……”炎黄子孙盼望祖国统一的愿望尽在一把黄土之中。除此，恐怕难以寻觅到比这更准确凝练、生动形象的诗句了。
古代帝王心目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社稷坛上供奉的是五色土。社者，土神也；稷者，谷神也。泥土是疆土和权力的象征，是社稷的象征。秦牧的散文《土地》以生动的笔触再现了春秋时代晋公子出亡途中的一幕：农夫献土块让其充饥，重耳由起初的怒而欲鞭之，改变为叩谢上苍，郑重地把土块置于车上。谋臣的提醒让他明白了：一块土疙瘩虽不能充饥，却代表着上天不可思议的赏赐，代表了财富和权力。多么耐人寻味的土疙瘩！
在劳动者的心目中，土地更是命根子。与劳动人民息息相通的文学家们，往往都是从“一把泥土”的细节描写中去揭示这种思想感情。小说《红旗谱》中有一段对人物的精彩刻画：严志和一登上肥厚的土地，脚下像是有弹性的，发散出泥土的香味。走着走着，眼里又流下泪来，一个趔趄跪在地下。他匍匐下去，张开大嘴 ，啃着泥土，咀嚼着伸长着脖子咽下去……。
如果说严志和啃泥土的细节表现的是农民对土地的依存之情、被夺取土地的痛苦，那么诗人贺敬之在《回延安》中“手抓黄土我不放，紧紧儿贴在心窝上”的诗句，则是感情与思想的 升华，表现了革命者对曾经战斗过的土地、养育自己的人民的怀念、热爱之情。
文学家们笔下的泥土往往浸透了作者的感情，寄托着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向往，对理想的追求 。诗人林谷在《泥土的梦》中写道：“泥土的梦是黑腻的/当春天悄悄来到北温带的日子/泥土有最美丽的梦/泥土有绿郁的梦/灌木林的梦/繁花的梦/发散着果实的梦/金色谷粒的梦……”
诗人坚信播下种子，就是播下希望。是泥土孕育着日新月异的生活，孕育着人类世界的未来。当皑皑白雪覆盖大地之时，泥土却在严寒的冰雪下，孕育着五彩缤纷的梦：万紫千红的春，荷花映日的夏，谷穗金黄的秋，梅花独放的冬。泥土的梦就是诗人的梦。
诗人艾青曾这样写道：假如我是一只鸟，“然后我死了/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很深”（《我爱这土地》），在热爱祖国的赤子心中，祖先们生生不息的土地就是祖国的象征。
泥土不仅是祖国的象征，也是人格的写照。“落红不是无情物，化着春泥更护花”（龚自珍《己亥杂诗》），多么高尚的精神境界！“把自己当作珍珠/就时时有被埋没的痛苦/把自己当作泥土吧/让众人踩出一条路”（鲁藜《战争与泥土》），诗人所表达的不是个人无可奈何的叹息，而是勇于奉献、积极向上的价值观。试想，一个人无论有多么辉煌，也无论有多少丰功伟业，即使是伟人、英雄，他的人生价值也都是在历史长河中，如一抔泥土为子孙万代铺筑一条路。
普普通通的泥土萌发了多少文学的种子，文学的根只有深扎在泥土之中，才能开放出芳香的花朵，才能长成参天的大树。愿我们的文学作品散发出更浓郁的泥土气息，愿我们的文学家们具有泥土的品格与情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