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捕野山羊(二)
东海前哨有一个渔山列岛,列岛中常年有人居住的就北渔山岛和南渔山岛。北渔山岛上住的是渔民,南渔山岛上住的是我们海军的一个观通站,主要从事雷达对空对海观察任务。记得是八四年夏天,我接受了去南渔山采写指导员王云炳的先进事迹任务,于是就有了与前沿海岛亲密接触的机会。
乘高速炮艇从象山石浦军港出发,直线向东,三个多小时就到了南渔山,大约五六十海里。老远地就看到码头上站满了人,有穿背心的,有光着上身的,有穿裤衩的,一副散兵游勇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岛上没有一个老百姓,也没有一个女性,所以时间一长大家就毫无顾忌了。当天晚上,我看到不少战士就在营房门口铺个草席睡觉,机警的野羊在不远处走来走去,第二天早上,操场上、宿舍门前,一摊一摊的羊屎。指导员告诉我,山上的牛羊都长不大,我问为什么,他神秘地笑笑,说是“近亲结婚”。
我上岛的第二天就刮大风,之后又来了台风警报,没有船来,我下不了岛,一住就是一个多星期。那天是星期天,早上,指导员对我说,今天弄几只羊改善改善,并让我一起去观战。随即他主持召开了“战前”动员会,那认真劲绝对像真的打仗似的。研究了战略部署,人员分工,围歼地点,等等。我与指导员一组,是负责定点守卫,只是外围帮帮忙,所以跑的路不多。围捕开始了,共五个战斗小组,每组三四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或长竿,或树枝,或扫把,五花八门。各组按事先定下的路线前进。指导员对我说,弄只羊不容易,首先要摸准羊群的栖息地,然后要催赶羊群进入事先设置好的包围圈,这逼羊就范的功夫可不简单。在齐膝深的草丛里,我和指导员蹲着说话,一会老王用手指着我看,一群羊已经进入了包围圈。我看见大大小小十几只羊,个个惊恐万分,持续地发出绝望的呼叫。老王说,总攻就要开始了。他向我解释说,其实是很简单的,就是把三面把死,只留一面逼羊就范,而那一面的尽头就是悬崖绝壁。正说着,只见十几个战士猛地从草丛中站起来,使劲地挥动着手中的工具,噢噢地大声呼喊着。羊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左冲右突,但终究冲不出战士们的包围圈。战士们呼着喊着不断地缩小包围圈,逼着羊群向悬崖方向奔去。不知是什么原因,羊群并不向悬崖方向冲。王指导员说,这样的战斗进行过多次,羊都知道应对了。他说没关系,让我看最后的攻击。正说着,只见战士们像追赶残兵败将一样,端着手中的武器,一齐向羊群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并从地上随手抓起一块块石头向羊群猛投,绝望的羊群经不住这样的打击,一齐回头向悬崖方向奔去。在一片呼喊声中,战士们突然停住了追击,羊群也在悬崖边立着。我看到,战士们距羊群只有百十米远,双方对峙着,一片寂静。我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呆了。王指导员说,结束了,起码有三五只。正说着,战士嘻嘻哈哈地走到一起,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返回营房。我跟在老王后面,不时地回头望望,那群羊并未散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身材大些的可能是头羊,身边簇拥着小羊,齐刷刷地望着我们的背影。不知是害怕,还是侥幸劫后余生,那头羊的叫声如泣如诉,十分悲哀,,,
我悻悻地问老王,收获的羊在哪儿?老王笑笑说,山下有人正划着小舢板去捞呢。我明白了,当战士们发起最后冲击的时候,跑得快刹不住脚没经验的就冲下悬崖,成了战士们的战利品了。
不知为什么,中午用餐的时候我只吃了两块尝了尝,战士们兴高采烈地吃着谈着。我想,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是自然法则。岛上的条件太差了,偶尔改善一下伙食也是应该的。但无论如何我忘不了那次“战斗”,忘不了那些羊,忘不了那些羊的叫声……
(八月二日草就,八月四日夜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