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故宫这扇“窗” 解读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

2018年08月 12日 07:54 | 来源: 扬州网-扬州晚报 | 扬州网官方微博

观众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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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昨天下午,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原副院长李文儒,登上扬州讲坛,主讲“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以故宫文化为例”。

    伴随着传统文化热,如何实现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成了一道“必答题”。讲座现场,李文儒从故宫这扇窗口,解读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

    本报今特辑录现场录音,以飨读者。

    天气这么炎热,大家对文化的热情、关爱很高,冒着酷暑一起来讨论关于文化的话题,让我很受感动。扬州,我是第一次来,来了之后看看,发现真的是来迟了。我感到纠错的方式就是以后多来。

    过去的文化在今天、未来,有什么样作用

    在这个场合,能够感受到文化的力量,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扬州人文深厚,文化昌盛。

    人文,文化,就是以文化人。文化的创造、发展,就在我们的努力之中。

    文化,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没有过凝固的文化。继承弘扬优秀的传统文化;继承弘扬就是转化、创作、创新的过程,只有这样,我们的现在和未来才会生生不息。

    我以故宫文化为例,因为我在故宫博物院工作10多年的时间,几乎天天出入故宫博物院。现在大家知道,故宫博物院作为世界范围内的博物馆、旅游景点、观光点,人流量是很高的,一年达到1600万。最多的一天达到了18万6千人,我们当时很紧张,后来决定8万限流。我经常想,这么多人,他们带着什么样的想法走进故宫博物院?有着什么样的感受?回去之后,又会如何讲给家人朋友?如何用受到的影响去影响其他人?正因为有这些想法,才有了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就想以故宫文化为例,来讨论传统文化在现代与我们每个人的关系。

    在世界博物馆发展历史上,中国的皇宫转型为故宫博物院,虽比同类文化转型晚了许久,但仍然是曾经属于帝王、家族、个人、权力、财富专有与独享的文化资源转变为社会、公众所有与共享的文化资源的现代文化转型这一世界潮流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过去的文化在今天,在我们走向未来的时候,有着什么样的作用?

    记忆深刻的三个小故事

    我和大家分享三个小故事。几年前,一个经商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想来看看我,看看故宫。我说你先去看故宫,再来看我吧。结果,那位朋友看了故宫之后说:不得了,震撼,震撼。一看到故宫,腿一软就跪下了。这个现象引起我的思考,他为什么下跪,因为看到了至高无上的皇权。

    经常在故宫内巡查,一天,看到一位老太太,看上去来自偏远的地方。她在大殿门口往里张望,当时照明设备还不太好,她很着急。我想,这可能是这位老太太最后一次来看故宫,就请其他的游客暂时给她让个路,让她靠前去看。结果,她看了半天说,还没有我家沙发舒服呢。

    多年前,故宫博物院馆藏了艺术家吴冠中的作品,这是很好的事情,把艺术无偿奉献给公共文化机构。后来,我们在午门城楼给他举办展览,邀请他前来。他到了门口,并不进去,就在午门那里看,看了足足5分钟,看到很多游客,如同五颜六色的彩带,飘进故宫博物院。两天之后,他画了一幅这样的作品。他看到现在那些年轻的生命来到故宫游览,但是在过去的故宫,也有那些年轻的女性,她们的生命,就消失在深深的宫殿里。她们如同殿砖缝里长出来的小草,遇到强烈的阳光,就枯萎了。在紫禁城几百年的历史中,有多少这样的生命消失了,枯萎了。紫禁城三个字,也压制了太多年轻的生命。昔日帝皇之城,今日人民之城。过去的文化形态,转变成现代的文化形态。这是艺术的呈现。

    我经常思考这三件事情,大家看故宫的想法,是小老板,是老奶奶,还是吴先生这样的艺术家?对传统文化的态度,做什么样的取舍?这是现代人在建设新文化的过程中,不能回避的,还要经常思考,和我们现代的生活,结合起来思考。

    故宫文化与传统文化

    故宫文化是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传统文化不都包括在故宫文化中,但故宫文化无疑是帝制时代的核心文化、主导文化、主流文化。

    故宫是明清两代的统治中心,有着影响最大的文化,思想、经济、社会……包容很多。很多人问我,你在哪里工作,我说在故宫博物院,对方就说,高大上呀,里面有很多宝贝呀。故宫的宝贝很多,比如瓷片,就能组成中国的瓷器史。但是有人也会说,这些就是以前皇帝的饭碗呀。所以我们有时很少去思考,一些文物的价值所在。

    故宫文化、传统文化的基本形态是君主型的而非民主型的;是沿袭修补型的而非创造发明型的;是自大独尊封闭型的而非开放包容交流型的;是帝王意志奢侈独享型的而非社会公众共享型的;是主奴服从歌功颂德型的而非制约监督批评争鸣型的。

    故宫文化的基础是帝制,这种基础在辛亥革命时已经结束了。

    故宫文化、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

    故宫文化、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最重要的是以现代理念而不是以传统观念看待故宫文化、传统文化,即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以建设先进文化为方向,以人民利益为中心,以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创造新辉煌为目标对待故宫文化、传统文化。

    故宫成为公共博物馆,早在1925年,开馆的那两天人数,超过这些年最高的人流量。当时闭馆之后,工作人员捡出了很多被踩掉的鞋子。这里,以前这是皇帝住的,现在老百姓也能进去了。这就是文化的转变。

    不光是故宫,世界上很多大博物馆都是这样的。比如很多园林以前都是私人的,现在是市民的公园,这就是一种文化形态的转型。从私人独享到公众共享,这就是发展的方向。

    传统文化里有值得思考的,在北京,有些墙上,画上“二十四孝”图,看到之后,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比如“卧冰求鲤”等就缺乏理性的思考。

    大部分人在面对优秀传统文化这六个字时,忘记了“优秀”两个字。前两天参加一个活动,看到一些孩子穿着古装,在念《弟子规》,这样的教育是面向过去,而不是面向未来。《弟子规》不是不可以学,关键不是这样的学法。

    如何对待传统文化,是无法回避的世界问题

    过去的皇宫已经转化为现在的博物馆。传统帝制文化与现代公共文化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文化形态。现在的故宫博物院,是引导人们理性认识帝制文化的“标本”,而不是让人们崇拜皇权“明君”的“圣地”。如何对待传统文化,是人类无法回避的世界问题。2017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意味深长:面对难以言说的历史。愈是难以说清楚,我们愈是要努力说清楚,想明白。

    大家都说“康乾盛世”。英国的工业革命,就发生在乾隆时代,人家送过来的东西,乾隆皇帝不屑。如果乾隆能够考虑一下世界局势,后来会成为那样吗?同时,还有和珅这个大贪官。等到乾隆死了,还要嘉庆收拾这个烂摊子。

    慈禧很喜欢拍照,当时英国有维多利亚女王,慈禧房间里挂过维多利亚的照片,还读过维多利亚的书。但是后来的英军就是维多利亚女王派出来的。你读她的书,挂她的像,还要挨她的打。

    文化资源所有权、使用权、服务对象的根本性转变,毫无疑问是人类文明进步文化发展的大势所趋。由权力、财富起决定作用的文化垄断形态向为人民服务的文化民主形态的文化转型基本完成。

    对于传统文化,我们要从审美的角度、艺术的角度认知,在衣食住行解决的基础上,就是你的审美选择、审美趋向。比如,我们从紫禁城看建筑文化、建筑审美,吸收的灵感放到今天的城镇化的建设中。如果这样,还会不会有现在的千城一面?从各有特色的建筑里面,吸收灵感建设我们的家园,我想肯定是另外一个样子。只有这样,传统的文化才有力量。

    对于传统文化、传统艺术,要实现创造性的转化和创新性的发展。有一句话,我非常欣赏:过去的创新,是今天的传统。今天的创新,是未来的传统。

    记者 桂国 王鑫

    (根据现场录音整理,标题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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