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故乡的野菜》写道:“枸杞是多年生植物。春天,冒出嫩叶,即枸杞头。枸杞头是容易采到的。偶尔也有近城的乡村的女孩子采了,放在竹篮里叫卖:‘枸杞头来!’……”
■尚志
《红楼梦》第六十一回载:探春和薛宝钗偶然商议了,要吃个油盐炒枸杞芽儿,打发个姐儿吩咐贾府厨房柳家的定做。只需二三十钱的菜,两“钗”一掷就是五百钱。
枸杞俗称甜菜,又称地仙苗、天精草、玉叶、地地菜,高邮则称狗奶子,为茄科蔓生落叶灌木。唐宋两代,经陆龟蒙、苏轼先后以《杞菊赋》品题,成为名蔬。宋林洪《山家清供》将之列为“山家三脆”(另两脆为春笋尖、小香菇)。
枸杞含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维生素C、维生素E,并含多量谷氨酸、天门冬氨酸、脯氨酸、丝氨酸、酷氨酸、精氨酸等。中医认为其味苦甘,性平,入心、肺、脾、肾四经,有补虚益精、清热止渴、祛风明目的功效。
春秋,国人已食枸杞。《诗经·小雅·北山》曰:“陟彼北山,言采其杞。”
唐代农学家陆龟蒙喜食枸杞头和菊苗,著《杞菊赋》。其序曰:“所居前后,皆树以杞菊。春苗恣肥,得以采摘,供左右杯案。”宋熙宁七年,苏轼任密州太守,因灾情严重,青黄不接,带头采杞菊以食。苏著《后杞菊赋》:“日与通守刘君廷式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扪腹而笑。”“吾方以杞为粮,以菊为糗。春食苗,夏食叶,秋食花实而冬食根,庶几乎西河南阳之寿。”《赋》记述真切,议论风生,颇有谐趣。奈几年后此文被诬为讥讽朝廷减削公使钱太甚,成为“乌台诗案”罪证之一。苏子差点难逃死罪,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东坡还撰《小圃枸杞》:“根茎与花实,收拾无弃物,大将玄吾鬓。小则饷我客……仙人可许我,借杖扶衰疾。”苏轼赋杞后,续赋者不绝,宋代就有张栻、史子玉等。
宋起,许多诗人赋诗咏枸杞。如陆游《道室即事》:“松根茯苓味绝珍,甑中枸杞香动人。劝君下箸不领略,终作邙山一窖尘。”杨万里《尝枸杞》:“芥花菘莟饯春忙,夜吠仙苗喜晚尝。味抱土膏甘复脆,气含风露咽犹香。作齑淡著微施酪,芼茗临时莫过汤。却忆荆溪古城上,翠条红乳摘盈箱。”在陆、杨诗中,枸杞味珍动人,甘脆香润,几为仙品。
明周履靖《茹草编·枸杞头》曰: “昨有道士揖余言,厥惟灵卉可永年。紫芝瑶草不足贵,丘中枸杞生芊芊。摘以莹玉无瑕手,濯以悬流瀑布泉,但能细嚼辨深味,何以勾漏求神仙?”方外之人言枸杞为“灵卉”,在悬流瀑布旁摘濯,食之比瑶草“永年”。
上春,让圃(原址在今天宁寺东)主人陆钟辉请马氏兄弟尝新。马曰璐赋《杞苗》:“井口茁寒苕,小摘未盈掬。其味元功成,其下灵犬伏。饥可充空肠,饱即杂诵读。一笑我何贪,取酌想萌菊。”马诗赞扬杞苗饥年可救荒,平常食之则精神焕发,为养生之蔬菜。
汪曾祺《故乡的野菜》写道:“枸杞是多年生植物。春天,冒出嫩叶,即枸杞头。枸杞头是容易采到的。偶尔也有近城的乡村的女孩子采了,放在竹篮里叫卖:‘枸杞头来!……’”
宋陈达叟《蔬食谱》、明高濂《遵生八笺》、王世懋的《瓜蔬疏》记载了凉拌枸杞等食法。《山家清供》介绍枸杞头羹,挚爱之心拳拳。以菊苗作羹,“加枸杞尤妙矣”,“嫩笋、小蕈、枸杞菜,油炒作羹,加胡椒尤佳。”《调鼎集》更列举了枸杞粥、枸杞茶、枸杞膏、枸杞汁等制法。
枸杞单用或配荤、素料均可,不宜久烧煮,以保持其翠绿色泽与脆嫩口感。味稍苦,调味须适当加糖,或先焯水以去之。为防滞涩,炒、拌成菜时,均须重油,以增油润之感。
枸杞是大自然赐给人间的恩物,四季可食,可谓救荒宝物。明王磐《野菜谱》曰:“枸杞头,生高丘,实为药饵出甘州,二载淮南谷不收,采春采夏还采秋,饥人饱食为珍馐。”
二十多年前,美国掀起中国蔬菜热。美国一些旅游者来华搜集枸杞、芥蓝、豆角等种子。枸杞遂跨洋越海,香飘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