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唐代诗人张祜的一首《纵游淮南》，让后世文人对十里长街的繁华和明月桥的浪漫充满了遐想与遥思。唐时扬州究竟什么模样？唐代的十里长街是横亘东西，还是纵贯南北？……本文将带您穿越迷离的史海，找寻合理的答案。

　　十里长街最扬州

　　不论大城小市，必然都有一条最繁华的街道，古今一理。

　　唐代扬州就有十里长街之说，并留下了许多名篇佳作，传扬至今。诗人们来到扬州，无不为这条街道的市廛繁荣、景色秀美而怦然心动，并由此产生灵感，吟咏出最优美的诗句，讴歌她、赞美她，这些诗文的广泛传播，又为扬州增加光彩，提高声望。于是，十里长街就成了扬州的荣耀，一直到唐代十里长街消失了几个世纪后，后世文人还念念不忘用最美好的诗句吟咏她。宋代大文人苏轼在《临江仙·夜到扬州席上作》中写道:“尊酒何人怀李白，草堂遥指江东，珠帘十里卷东风。”姜白石的《扬州慢》说：“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元代乔梦符写《扬州梦》杂剧，用《混江龙》曲牌唱出十里长街的繁华和秀美：“江山如画，竹西歌吹古扬州，二分明月十里红楼。绿水芳塘浮玉榜，珠帘绣幕上金钩，列一百二十行财货，润八万四千人物风流。”

　　“长街”应在官河旁？

　　古人的诗文不禁使我们心襟摇荡，更令我们对十里长街心驰神往，忍不住产生仔细考究的念头。这十里长街究竟是什么模样？像今天扬州最繁华的文昌路吗？唐代的十里长街是横亘东西，还是纵贯南北呢？

　　让我们先来看看李廷先教授的说法。他在《唐代扬州史考》第340页这样写道：“城内有三条河，一为东西向，经西门入城，从东水门出城，当是邗沟故道；一为帅衙前下马桥向南流；一为作坊桥东转向南流，通南水门外……这表明桥下是一条纵贯扬州城中的主要河道，当即官河，亦称漕河。晚唐诗人韦庄《过扬州》诗‘二十四桥空寂寂，绿杨摧折旧官河’可以证明二十四桥和官河有密切的关系。沿官河两岸，应即扬州的通衢大街。所谓‘九里三十步’，所谓‘十里长街’，乃指这条街中最繁华的一段而言，其中包括自驿桥向东至山光寺一段。”也就是说，唐代扬州的十里长街，是沿上世纪50年代前的汶河（今天的汶河路，在唐代称官河或漕河）向北，在与邗沟交叉处的驿桥再折向东到达今天的竹西路。

　　李廷先教授的这个观点有他的理由，试看今天江南水乡城镇自古繁华的街道，不也大都是在河道两侧，商店背河面街，大商店有自己的码头，这样运输便捷，能节省许多成本，所以，把十里长街设想在扬州城内官河边上是很有道理的。

　　昔日漕河最繁华

　　然而，我们今天还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所谓长街，是指街道向某一方位延伸，街道的某处略微弯曲是可以的，若作90度大拐弯那就是两条大街，是不能再算作一条长街的。

　　既然这样，那么对这十里长街又当如何甄别呢？回答这个问题自然要从城和河两方面来看。

　　先简单看看唐代扬州城的大致范围。唐代的扬州城分衙城（牙城）和罗城两个部分，前者是军政机关区，后者是商业手工业区。前者在现观音山后，今属维扬区平山乡堡城村全部和综合村西部；后者在观音山下，向南展开到今南通路向西的延伸线上，它的东城墙在原东风砖瓦厂与泰州路的连接线上，它的西城墙护城河是今维扬区人武部门前的宝带河与熙春台前的南北向瘦西湖，今维扬区人武部门前北角有一块文物保护碑，上书“唐城遗址”四个大字就是实证。此外,根据扬州博物馆馆长顾风的介绍和目前的考古发现来推断，扬州唐城面积较大，是继长安、洛阳之后的第三大城市，罗城共有城门13座。其中北门一座，南门4座，东门4座，西门4座。西城墙上就有四座城门，这在全国也是绝无仅有的；而扬州瘦西湖水系，在唐朝的时候就是扬州城西的护城河，唐代的扬州作为一座国际化大都市，人口较多，为了进出城方便，扬州城每隔约二三里就开一座城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荷花池附近、扬大农学院内两处考古发现的唐城西门遗址，以及去年底刚刚完成发掘的万花园二期工地的唐城西门遗址，都是四个唐城西门之一，唯一一个未发现的西门，按照每隔二三里地就有一个门的距离推测，应该就在今二十四桥“小李将军画本”楼附近。 

　　书证有二。一是日本和尚圆仁来唐求佛法，路过扬州记下扬州城的大小是：“扬府南北十一里，东西七里，周四十里（都是唐尺）。”二是宋代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中说及的扬州城大小是：“扬州在唐时最为富盛，旧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东西七里十三步（又作三十步）。”两人的记载都是不错的，圆仁的记载是罗城南北的长度，沈括的记载是罗城加上衙城的南北长度。

　　再看河流。今天扬州市区北面有一条东西向的漕河，这是唐代王播所开，《旧唐书》卷十七记载说：“（唐宝历二年，公元826年）盐铁使王播奏：‘扬州城内旧漕河水浅，舟船涩滞，输不及期程。今从阊门外古七里港开河向东，屈曲取禅智寺桥，东通旧官河。计长一十九里，其功役所费，当使自方圆支遣。’从之。”《词源》“阊门”条说，阊门就是扬州城的西门。今天的漕河和昔日的漕河唯一不同之处是：今日的漕河是一条河，昔日的漕河是两条平行的河，之所以这样设计，据扬州水利专家徐炳顺介绍，尽管河道很宽，但由于水运繁忙，百舸竞流，而沿河又有许多码头，一旦有船只横对码头装货、卸货，就会对其他船只正常航行造成影响，有了另外一条平行的河道，就可以确保畅通无阻了。这一说法足见当时漕河两岸的繁华，也使我们更有证据认定这条十里长街就是沿着漕河东西向横亘的。

　　明月桥在“长街”东

　　不论《全唐文》、《全唐诗》，在宝历二年之前是没有十里长街这一名词的。漕河开挖后的十年，杜牧来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牛僧孺门下任掌书记，在扬州3年，临走前作七绝《赠别》二首，其中有句说：“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就是说这十里长街上，珠帘卷起，所见的女子，都不及他所要赠诗的那人美丽。这可能就是提到“十里长街”的最早文字。开成二年(837)秋，杜牧离开扬州到洛阳任监察御史，时年三十五岁。他的弟弟杜觊借住在禅智寺，因患眼疾，杜牧告假，从洛阳带了眼科医生石公集前来探视，作七律《题扬州禅智寺》，其尾联是“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杜牧的诗句是说，走近竹西亭的街道，歌吹之声阵阵入耳，就知道已经到了扬州的繁华地带。

　　根据历代地方志记载，竹西亭就在今天的竹西路上。今天竹西路是上世纪90年代后期黄金坝路改名而来，唐代的“竹西路”大致和今天的竹西路重合。当年杜牧、姜白石从东门进入扬州城，唯一的路径就是先到湾头，舍舟登陆，由湾头西行，从竹西路这条大道进入扬州城，而原来东门外竹西亭下就已经是十里长街的东端了。

　　杜牧之后，唐代另一位浪漫诗人张祜到扬州，在扬州写下著名的七绝《纵游淮南》：“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月明桥上能够看到最风流的人物，足见这里是繁华之地。直到清代，禅智寺（今竹西公园处北端）旁有一条南北向的河道流进古运河，河道与竹西路交叉处有一条东西向的月明桥。所以，月明桥和竹西亭都在一条大街上，且相距不远。当然，今天的月明桥、竹西亭都是1989年城北乡农民建竹西公园打造出来，是易地重建。

　　至此，我们已经能够大致勾画出十里长街的原貌：东面从今湾头的粮库向西延伸，过竹西亭--月明桥--扬州城东门，入城后微微向南弯曲，在漕河北岸迤逦至今长春桥北--五亭桥北--“小李将军画本”楼。楼南的河道是唐漕河的入城处，楼的南北一线是唐代罗城的西城墙，这阊门就在“小李将军画本”楼河南或河北一带。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合理的推断，但如果这个推断成立，悬疑已久的二十四桥这个谜团也就可以迎刃而解。我们只要想想，唐代扬州记下30多座桥名，到如今却只有月明桥和二十四桥名扬千秋，究其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月明桥在十里长街的东端，二十四桥在阊门外，十里长街的西端，是东西两端的标志性建筑，当然最引人注目，也最容易记忆。

　　抚今思昔，我不禁想起“十里长街竹西路，七国古都淮左城”这副楹联来。此联刊于2007年第7期上海《文景》杂志，题为《韵语楹联话扬州》。上联用扬州最繁华时期的最繁华街道概括扬州的经济地位，下联用扬州七次为诸侯国、割据国的国都来概括扬州的政治地位，平仄、字义对仗工整，既不失为一副宣传扬州名城的佳联，也可堪作本文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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