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姚曼曼　　采写：解飞飞                

　　在我的书桌上，有只漂亮的海螺，每当痛苦烦恼的时候，我都会把它放在耳边，听一听海螺的声音。亲戚朋友无意间见了，笑话我像个小孩子，多大了还玩这个，我没有说什么，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海边的舞步

　　五年前的秋天，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我一个人在大街上瞎逛，不是想买东西，只为打发时间，或者说，打发坏心情。真够倒霉的，一份人人都怕做的订单居然落在了我的头上——去外省的海边拍广告！听起来很不错吧，才不是呢。这家公司明明是生产零食的，居然要求去海边拍广告，还提出不能有人物镜头，那么多苛刻的条件，太为难了。也许是因为我工作的广告公司里的几个设计师都不肯接，老板就把这活派给了我，当然，同去海边的还有零食公司派来的一位姓汪的先生。

　　火车上，我忍不住大吐苦水：“这个单子也太难做了，据说都是你们老板的创意，当然，我不是批评这个创意，而是觉得要实现起来，太困难了。毕竟镜头，是追不过想象力的，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够和你们老板商量商量，加上女模特，可能就好很多。”

　　汪先生摇摇头说：“那样就太俗气了。”我立刻反驳道：“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会觉得俗呢？对了，你是负责企划的吗？”汪先生幽默地调侃我：“你一定是个粗心的小丫头，计划书没有仔细看吗？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他’呀。”

　　“啊？”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赶紧翻计划书，果然，客户栏里零食公司老板名字叫：汪凡。真奇怪，我明明是出了丑的，但抬起头来，看到他温和的眼神时，一点点的尴尬都没有，反而很自如地回应他一个调皮的鬼脸。“我要表示抱歉，给你的工作增加了难度，其实没什么理由，是因为我特别喜欢海，喜欢那种蓝色的力量。”汪凡很善解人意，他立刻宽慰我。“哦，你想把这种力量带进事业里，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创意。”我有点明白了。

　　他笑起来，笑容很生动，甚至，有点迷人。或许，是这笑容给了我动力，广告拍得很顺利。特别是其中两张照片，我做了大胆的设想。一张照片上，一罐零食放在海水里，另一张照片上，一只手从海水里捞起这罐零食。我颇为得意地说：“从浅层意思上看，是指产品质量好、密封好；从深层意思上理解，表达了一种纵然远隔千里也隔不断关怀的情意，怎样？满意吗？”“我真觉得有些可惜。”“可惜什么？”“可惜你有才华，据说有才华的女人都很难追求。”他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是在表扬我吗？这是我听到的最幽默的表扬了。”

　　也许是拍得很顺利的缘故，我们都有闲情在沙滩上随意地散着步。海边一些卖东西的小贩带着录音机，海风里飘动的歌声让汪凡提出要和我跳个舞。在沙滩上跳舞？我真佩服他，舞步自然是不稳的，要不是他扶着，我恐怕就摔倒了。可是，我喜欢这海边，喜欢海水上金色的光晕，喜欢被欣赏被赞美，并要好好地享受它。那么，让舞步再摇曳一点，心情再陶醉一点，眼神再朦胧一点。

　　一份神秘的礼物

　　跳累了，我们就坐到海边休息，听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你看，那边有卖海螺的小贩。”他说不相干的事情时，声音也一样好听温柔。

　　“到过海边的人都喜欢买点海螺回去做纪念，因为把海螺放在耳边可以听到大海的声音。”

　　“说到海螺，我可以讲一个传说给你听。”

　　“哦？”我很感兴趣地表示要听。

　　“很多年前，海螺拿起来放在耳边听是没有声音的。一天，一位美丽的少女来到了海边，正好月亮升起，她碰到了化为人形在沙滩上散步的海神，海神立刻迷上了她，他们陷入了热恋。但是，在月亮落下之前，海神必须要回到海里，而且再出现在陆地上将会是一百年后。于是，他希望少女和他一起到海底去生活，他将给她珊瑚做成的宫殿，珍珠做成的镯子。可是，少女放不下阳光、绿草、鲜花、蓝天。最后，他们痛苦地分手了，临别前，海神施展了法力，只要少女把世界上任何一只海螺放在耳边，就可以和海神对话。少女拣起一只海螺又回到了属于她的人间世界，在人生任何困苦、磨难的时刻，海神都无微不至地给她帮助，最终伴随她平安地走过了一生。”

　　我皱了皱眉头：“太伤感了，听了让人心酸。我不明白这个故事的意思，为什么不能有个美满的结局。”

　　“傻孩子。”他笑着揉揉我的长发，带着几丝爱怜说道，“这结局并不算太悲伤，人生的美满是很难得的，但是用心珍惜却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这话让人似懂非懂，我抬起头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不仅出色而且很深沉。

　　回来以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一个包裹，包了一层又一层，似乎很神秘的样子，打开最后一层，是只漂亮的盒子，里面装了一只海螺，我失笑起来，好有心的家伙！

　　第一次去他家里作客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我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褐色的布面，加两个米色的垫子，靠在上面很是惬意。“这是你家？”我环顾四周。

　　“我是喜欢简单的，曾有很多人都说我应该买一个别墅再装修得豪华点。”

　　“不觉得。”我坦率地说：“房子的平方数也好，财富的多少也好，都没有应该和不应该的界限，完全是人的观点所定。我喜欢你的小屋，喜欢你的布沙发，还有，这独特有型的书架、精致玲珑的咖啡桌，给人一种相当舒服的感觉。我猜，这些都出自于你的设计吧？”

　　“你相当聪明。”他爽朗地笑起来，“我对装修房子也有兴趣，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再装修一次房子。”他话里有话，送过来一个柔情的眸光，让我又慌乱又甜蜜。

　　“我永远在你身边”

　　我们相爱了，真没有想到，一向事业心很重的汪凡开始尽量推掉应酬，而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我。快乐和幸福都涌现在每一个日子里。他的单身寓所不再冷清，每天我一下班，他就会开车把我接到这里来，有时候我们坐一会儿就会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有时候，我们哪里也不去，就泡在家里。

　　汪凡用所能发挥的最好厨艺为我做可口的晚餐，尽管是泡面和蛋炒饭居多，而我则发挥自己的想象天赋，弄出各式各样的甜品来，其实就是把糕点和水果胡乱地搭配来搭配去，但是我们都认为吃到了世界上最顶级的美食。吃完饭后，我们一人捧一杯茶，坐在地毯上，听各式各样的音乐。隔壁有家邻居，每到这个时候，夫妻俩聚在一起，就会吵架，甚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我们都觉得特别诧异，既然相守在一起，爱护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伤害呢？汪凡深情地抚摩着我的脸颊，郑重地说：“我发誓，这一生绝对不会欺负你，哪怕是一个伤害你的表情也不会有。”我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一个长长的吻。

　　2003年的夏天，我和汪凡忙着拍婚纱照，忙着布置新房，忙着所有幸福的人应该忙碌的事情。噩运却突然降临了……

　　雨水，轻轻地打湿了病房里的玻璃窗，我望着那盆没精打采的兰花发怔。

　　“你有心事？”汪凡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敏感地一颤，迅速瞥了他一眼，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担心新房里的窗户可能没关，一会儿我去看看。”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护士送过来的检查单一张比一张残酷。

　　“曼曼，可以抱我一下吗？”

　　“当然。”我抱着他，他也伸出手臂来抱我。“别着凉了。”我立刻放开他，帮他盖好被子。

　　“曼曼，你今年二十五岁，再过二十五年，如果你遇见一个向你求爱的年轻人，一定不要拒绝他。”

　　“你瞎说什么呢！”

　　“我是想，投胎以后，还来得及娶你。”他好像故意开个玩笑逗我，眼光里却是深情和忧愁。

　　我的心猛地一揪，鼻子酸酸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汪凡走后，我平静地过着每一天，不再接受任何情感。一晃几年过去了，在父母亲和亲戚朋友的好心和压力下，我不得不走上了相亲之路。

　　在茶楼里，跟毫无感觉的人面对面地坐着，接受无礼的打量和拐弯抹角的盘问，心里的伤口在开裂、滴血，我感觉受了侮辱，终于忍不住结束了这无聊的会面，冲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回到家，我早就泣不成声了，轻轻地拿起那个海螺，放在耳畔，耳畔似乎有人在说：“曼曼，别怕，振作起来，我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