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
那么多的柳,绿成了烟;那么多的桃,红成了烟。
烟,原是要浮升的,然而,它在湖边洇了太多的水汽,而成了一种斑斓而空蒙的雾,一种游移于李白诗境的雾。
让所有的游人与渡舟,在雾中迷路。
春水
忍不住,把手插入盈盈湖水,不意瘦俏的西子竟有如此柔滑的凝脂。
由唐宋而明清,由明清而今,多少楼台烟雨掠过了,而她仍是二八娇娃一般的盈盈,似乎不属于消蚀的时间。
她在等待着一个相约,一位最后的诗人。
船娘
当你唱起一曲《杨柳青》,整个扬州的风景,都聚焦在你身上;整座瘦西湖的水,都变奏成了一道绿色旋律。
当你的歌声平息时,所有的游人,都已置身于一幅山水画中——而你,仍在画中以桨摇荡着一抹抹绿色。
二十四桥
二十四级台阶,攀成一座玉色拱桥,从沉没的时间之水中浮出。
我们一级一级地丈量着,不知在哪一级阶梯,才能与那位月下的吹箫人相遇。
我们很快走到了桥的尽头,那么短的一程,总疑心走的是一座断桥——因为这座从唐朝生出的桥,并没有能跨越到今天。
而那位孤独的听箫人——那位漂泊的浪子与诗人,已被桥下的流水囚禁,正与一群快乐的鱼儿相戏。
大虹桥
多么美丽的一座虹桥,绿色空蒙之中,仿佛瘦俏的西子的一束腰带。
谁能搂着她的纤腰起舞呢?垂柳们跃跃欲试,她不为所动;舟子们频频相邀,她款款而过。
她只是恋着自己的腰带在水波中的倒影——那一抹红红的不会熄灭的火焰。
五亭桥
远远地,一朵金色莲花,浮动于水上,浮动于时间之上。
我们沿着桨声,小心地探入它的内部,见到的却只是水中坚实的桥座,一些垒砌的普通石块,如居民小区的下水道一般,爬满苔藓。
此时,我们所面对的,只是一座普通的供觅渡的拱桥。我们童趣盎然地抚触着那些石块,它们的棱角与厚度,仿佛抚触某段历史的出发点。
然而,当我们告别的时候,在某个距离停下,回望,美丽的夕阳下,那浮动于一切之上的金色莲花,缓缓闪着一种瓷的光泽,故园的光泽,使我们突然有一种被贬遥远地方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