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者,渡口也。
今夜,我站在运河边扶栏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回渡口的影子。“逆浪故相邀,菱舟不怕摇。妾家扬子住,便寻广陵潮。”当年的船家女子,就是在这片水域泛舟吟唱的吗?
冬夜的河水似乎被冻得紧绷绷的,寒风吹过水面也只是掠起些许波纹;月光很淡,映在水中的痕迹也很浅,似乎轻轻一擦便可抹去。难道这就是那“江风白浪起,愁杀渡头人”的扬子水?
隋大业元年,隋炀帝发动淮南十余万人开挖邗沟,自山阳至扬子入江。到了唐开元二十六年,润州刺史齐浣主持开挖伊娄河,也就是古运河的瓜洲段,扬子津便成了邗沟重要的渡江要津之一。隋代诗人顾柳言在《奉和晚日扬子江应制诗》中,又将扬子之名冠于大江之前。如今,附近施桥、八里一带年岁大一点的当地老百姓,还是习惯把他们居住的地方叫扬子桥。
沿着河岸走了很久,想俯拾儿时的记忆。那时仪扬河和运河上都有渡船,可大一点的孩子为了省几分摆渡钱,好些都是游过来游过去。那时从瓜洲到扬州还没有汽车,每年春节去外婆家,要从瓜洲的四里铺乘船到扬州渡江桥,然后再转车,三汊河是途中一个码头。现在这里的变化太大了,熟悉的校舍、河边的轮船码头、供销社的小商店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沿河打造的景观和绿化。依据人的审美观念栽种的草树苗木,总感觉缺少一些恣意、自然的生活气息,可能是当年柳垂渡口、月挂梢头的印记太深的缘故。
河的对岸,就是建在“扼三汊洪流,具九龙真脉”之地的高旻寺。绵延的围墙,大殿的屋脊,僧寮的廊檐,在夜色中线条分明,整个院落的轮廓,恰似一帧凹凸相连的剪影。寺院内天中塔兀自耸立,塔顶的灯放射着柔美的智慧之光。清代康熙、乾隆两位皇帝先后多次乘舟下江南,都曾途经这里,康熙手书“敕建高旻寺”的汉白玉的石刻,至今还留在寺庙朝向运河的门额上。
千年的渡口不仅在古运河的漕运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也给隋唐以来的诗人们增添了许多雅趣。李白的扬子津送客,刘禹锡、白居易的扬子津相逢,孟浩然、刘慎虚扬子津的题诗互赠,潇洒的笔墨,遥寄的离情,咏思的吟唱,成了今人了解古运河、探寻扬子津的重要依据。留给我记忆最深的还是李白的那几句诗:“齐公筑新河,万古流不绝。丰功利生人,天地同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