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扬州人物谱顾风

2014年11月 02日 08:10 | 来源: 扬州晚报 | 扬州网官方微博 | 乐活扬州 | 云扬州

 

    ■图·文 欣力

    顾风,字大风,号风父,1953年生于扬州市。历任唐城遗址文保所所长、扬州博物馆长、扬州市文管办主任、文物局长、申遗办主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日本《书法探究》杂志特别顾问、扬州书画研究会会长。

    顾风书法由唐楷入手,上溯魏晋、秦汉、商周,对金文、楚简、帛书、汉简等新鲜出土材料格外关注,用力尤勤,着意于豪迈雄肆、变化多样的风格。

    编者的话

    亲爱的读者,不久前我们向大家推荐了著名作家欣力《冶春笔记》中的“六月”。这位在扬州寄居了快两年的北京女子,以她的眼光读出了扬州的“无限情味”,也给读者对“生于斯长于斯”的这座城市提供了别样的视角。

    文字确实是很奇妙的。文人写景,读者却还可以窥见景中的文人。文人写人,稍不留意,却又把自己缠了进去。正应了那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

    欣力写了一组关于扬州人的文章,一路读下来,我的注意力却不在她写的这些人身上,完全被写人的这个作家牵引了去,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很少见到这么个既理性冷静得过分又感性率真得可爱的女子。

    我说的是在交朋友这件事上。她说她有洁癖,不是可以沟通心灵的,不可称作朋友。和她成为朋友够难的吧。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以惊人的速度在扬州各界交上了形形色色的朋友。说“惊人的速度”,因为她结交的这些朋友,即使在扬州生活了数十年的人,也不一定能和他们够得上交情,说得上几句。而她仅仅在这里生活了不到两年呢。

    事实上,她的感觉是十分忠诚于她的,因为到目前为止,她在扬州的这些朋友,还没有一个让她感到后悔的。

    既然成为朋友,必定以诚相待,赤诚相见,可以在思想上互相取暖,可以在学识上长短相补。当然也少不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调侃,或者“咬牙切齿”的挖苦。轻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但没大没小是避免不了的,这中间又凸现出极端的可爱和纯真,甚至还可以让你看出“调皮捣蛋”的模样;当然,我说了,她是理性的,只有对“真朋友”,她可以表现得无缝隙无顾忌。“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欣力在扬州不止“得一知己”,但一定都能够“同怀视之”。这样的境界是令很多人向往的。

    还是请大家欣赏她的珠玑妙章吧。

    顾氏,是扬州名门旧家之一。顾风的父亲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让我对他颇感亲近,因为我的姑姑、姑父都由北大历史系毕业并在那儿做教授的。我姑姑说,她不认识顾风的父亲,又说:“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就是,无巧不成书,那是书。人说:每个人生都是一本书。我觉得,顾风这本书,应该有北大历史系这一章才对。

    他生不逢时。又恰逢其时。

    昨天二石道人姜先生来我这说话儿,说到顾风。

    他是他们这一群人的中心人物,论艺术造诣,书画篆刻诗词歌赋,比他高的大有人在,又都恃才傲物,可他们愿意听他招呼,因为他有文化又能做事。身在两界,必是能人。人说顾风,现在鹤发童颜的,越来越像大家了。大家,就是得养啊!我脱口而出说:“养?他还养呢?他是累的!”

    他内心怎么了?我们可以想象,但说不起来。

    他自己跟我说,从前在办公室挂一幅字自勉兼自嘲曰:“螳臂当车”。明摆着无济于事,他也用全力。此人非智叟。

    姜先生说:“他退休了,现在好一点吗?我看也没停下来啊。大概他不会停下来了。”我说:“是,他大概就是为这个生的。”

    扬州的文物古迹、秀丽湖山,配得上他一生的付出。

    扬州,也没有几个这样的人。北大历史系这一章,被时代的巨手无情地删去,是顾风的生不逢时;得以为扬州的文物保护事业鼓与呼,是他的恰逢其时。这是一个大建设大破坏的时代,需要文化的卫士。

    今天早上我受邀扬州广播电台交通广播“会客厅”节目,对话主持人晨薇。直播。其间,晨薇电话顾风,问他:“你觉得欣力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说:“欣力这个人啊,有两个特点。第一个,是傻。”

    隔着长长的文昌路——他当时在文物局的办公室——我在这边笑出来。

    他解释了我的傻。说我为人真诚,写作态度与众不同,是生活而后有感而发,为写《冶春笔记》在扬州住下来,哪有这种人啊?然后他说:“第二个特点是,她跟人打交道,很有一套。她很快就能让人家喜欢她把她当朋友。”

    我又笑出来。他说得真、透,是真透。可谓看穿了我的灵魂。来总结一哈子就是:俩特点,一个是傻,一个是精。很快就能“让人喜欢她把她当朋友”,“她”脑子不能差了。然后他说:傻不是真傻,是大智慧。我大惊。聪明智慧之类的话,从前也说过,都在笑谈中,我不以为他认真;倒是傻,说得多且有说服力,是真心实意地那么认为的。大智若愚,如我吗?这个可以有。可这个真没有。

    直播完成我去他办公室取虫窝。金蛉不唱歌了。我请教他。他是养虫专家。我买虫还是听他说了秋虫的好才开始的。他说金蛉爱干净,房间要打扫,由一个换到另一个,门对门地叫它进去别飞走了;这一间用黑纸挡了,它自然就进那一间。我说您行行好,帮我弄一个来行不?

    他的办公室门大敞,地上铺一幅长图,是运河扬州段全图。浅蓝的,好像联合国“国徽”的那个蓝。宝宝蓝,baby blue。运河,一条粗蓝线横贯。他埋在书堆里。书都逼到脸前头了,只有了一本书大小的空儿,他趴那儿写。备课。记笔记。准备接待联合国世界物质文化遗产审核组的专家。他是主讲人。

    现在我来说说我对顾风同志的看法。顾风这个人哪,有几个特点。第一个,是傻。

    都退休了,还接如此大活儿,又一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劲儿,玩命干,谁给他什么好处啊?加班费补贴费效益工资荣誉奖,想必都没。图什么远的吗?那个,他又不像能看得上。 

    第二个是,实干派,急性子,交游广,跟什么人都能打交道。他老说他挑剔,其实他很懂妥协。挑剔又妥协,是戴着镣铐跳舞,是心明眼亮身不由己。累。就显老。这是他自己说的。可他把舞跳得挺好。做了好多事情,比如大运河申遗。发牢骚挑毛病多容易啊,做事情才难。做了事情不落好,才委屈。这个,他似不特在意。我说有人攻击你怎么办?他说以后不交往就是了。我说人家骂你呢?他说我就不理他。

    我听着——这真是——有点小儿科。

    前几天我跟他们去新出土的隋炀帝和萧后陵,考古队的人对他那个留恋啊溢于言表。做饭的大妈笑成一朵大葵花说:我们跟顾局,认识好多年啦。

    他智商高,情商不如智商高;智商总高,情商忽高忽低。王涛老师说顾风,我们从前多好啊,老在一起的,后来就少了。我说为什么。他说他忙了。当了官,有顾忌了。我说是啊,我那天还跟他说的,我说:我跟王老师一见如故,没隔阂,跟你怎么就觉得老有隔阂似的?祝竹老师把《中国篆刻史》送我的时候,大风说:这本书我没有嘛。祝老师说不可能。我第一个就送的你。你怎么可能没有?大风说:是没有啊。你再送我一本。祝老师说不送,我送你了你都不晓得丢到哪里去了,我才不送你呢。大风就笑。他老说:我们搞艺术的如何如何。我截住他说:你不是纯粹的艺术家,别往那上头靠啊。他还是笑。他不生我们的气。我们都对他不满意,说他这说他那,可是他不生气。他原谅了我们。是因为他也需要我们原谅。是不是呢?

    可是,我们不能没有他。王涛老师前天送我一幅小画,他建议由顾风题跋。他刚还说顾风从前多好啊,后来当了官就不一样了。可是到事情上,还是看重他——他的极高的审美水平,极好的古汉语修养,一手漂亮的行草,还有他在有些事情上的有求必应和不计回报,都让人珍惜。

    珍惜他,因为他属于珍稀动物之列。

    图片旁白

    顾风作品:《月夜倾心》

    大风画作有荷花竹子牡丹葡萄,又有动物比如大公鸡跟鹤,等等。我说大公鸡很像他自己;鹤,很像我累的时候。最难忘,还是这一幅。

    是两只小松鼠的月夜和倾心哟。可见顾风此人曾经多么有趣!他现在好像不这么有趣了。也自嘲,可是没有这个轻松劲儿了。我什么时候看这个画什么时候就想笑出来。两只松鼠都瘦,脸相太像两个人。既说倾心,那应该是一男一女才对啊?胡须长到天上去,尾巴肥到天外边,有说的有应的,这一对儿过的才叫做和谐生活!树干画得考究,看着像老松。最有趣的是旁白,值得细读,读了值得笑出来,你若认识他,你是非笑出来不可,因为你会看见他弯了眼睛朝你笑呢。

    这幅画说明顾风这个人是一束矛盾。一束出色的矛盾。把托翁名言附会一下就是:出色的人都是相同的,不出色的人各有各的不出色。那出色的人的相同之处,以我这有限的阅历来看就是——一律矛盾得极端而超乎想象。比如开朗跟孤僻并存,热情跟冷漠同在,智慧跟愚蠢相随。大风作此画时人生处于何等境况?记得我问过,他所答非所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当时的智商处于峰值。你看,他居然还用红颜色画了顾氏圆印章,简直是不可理喻地滑稽,太有趣了!为什么是《月夜倾心》呢?正是辛未年岁将尽,一轮明月之下,或者得见这样一对松鼠,于是灯前写照。不一定非得为什么。谁说什么都得有个为什么呀?

    古隶录梅尧臣诗

    “老树著花无丑枝”

    想他是中意梅氏此诗之平淡老健。老有老样,说的就是这。有一次他跟我说:“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成老人了,想起来就悲从中来。”我说:“六十岁不算老啊,你看人家外国人……”他低头笑,像图3里那样笑,说外国人,我们不是外国人。

    他喜欢说老啦老啦,做起事来却很有劲。大运河申遗接待外国专家的活儿刚过,又来了隋炀帝后陵的考察会,还是他上。他说自己:“傻劲又上来了,你不会笑话我吧?”我说:“不笑话,坚决支持,热情讴歌!”他说:“不是讽刺吧?”我说不是。朋友们都为他着急惋惜,力气快用光了,还剩多一点给自己啊?他们说他,还是喜欢热闹,不甘寂寞。我就想,这些事如大运河申遗外国专家的接待跟隋炀帝后陵墓考察会,他若放手不管,会怎么样呢?地球没谁照转啊。

    地球总是照转的。这样的人却不常有。我是这么看的。


责任编辑:孙逸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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