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扬州人物谱葛瑞莲

2014年11月 09日 07:28 | 来源: 扬州网-扬州晚报 | 扬州网官方微博 | 乐活扬州 | 云扬州

葛瑞莲饰演《王宝钏》剧照。

葛瑞莲饰演《王宝钏》剧照。

《梁山伯与祝英台》定妆照。

《梁山伯与祝英台》定妆照。

《史可法》剧照-夫妻档。

《史可法》剧照-夫妻档。

    欣力 图/文

    葛瑞莲,国家一级演员,扬州扬剧团当家花旦;师从李开敏、任惠萍、王坚;音色圆润空灵,表演内在而富于个性。代表作:《女县令》《柔福公主》《王宝钏》《秦香莲》《打焦赞》《安寿宝卖身》等。多次获得江苏省戏剧表演奖。

    葛瑞莲的音色是磁性的,磁性里头还有种空灵,清丽而不浅薄。这声音,我很愿意听;说话声跟歌唱声,都好。悲喜调在她那儿,是悲从中来、喜出望外。她若不化戏妆唱悲调,我就不怎么听得了(音:撩),因为她唱得太真,直惹我把她本人想象到戏里头去了。她其实没使多大劲去表现那个“真”。她不需要。那是她骨头里的东西。才子佳人的陈词滥调,由她唱出来,也能打动我,比如《花烛泪》。哑排响排我都去了,在扬州戏校小礼堂。

    这个简易“排练场”简陋到底。一个舞台,两张旧桌,几把木椅。演员休息,坐墙角的地毯卷子上。墙上有巨大招贴,几位女演员的戏装照。其中有她。我觉得这一张没有她发给我的那一张好。扬州音乐家协会主席夏峰说:“葛瑞莲当年四(是)太漂亮了,我们都不敢跟他对四(视),那才四(是)光彩皂(照)人啊!”

    我叫她小葛。

    扬州人内外拎得很清。当着我,他们之间也以职位相称,没职位的就叫老师。女人之间亦如是。都叫她葛老师。还有人叫她葛团长。她其实不是副团长。

    我不习惯这个,给每位朋友取了爱称。小龙小蔡小马小葛……李公子顺势叫我小力。我说我小名不叫小力。他问你小名叫啥。我说不告诉你。

    我不认识当年的葛瑞莲,我只认识今天的小葛。四年了吧。头一次见她跟她的夫君、扬州众星捧月的“扬剧王子”李政成,我就写过他们。

    让我来说句坦率的话。我更喜欢葛瑞莲的戏。

    政成首演《衣冠风流》,我刚好在北京。淑慧姐姐问回得来不?我问小葛戏份多啊?答曰不多。我就没急着赶回。我回来那天政成就给我接风了,他说姐,你不公平,她排练你去看两次,我排练你一次不来。小葛悄声说:“是我请了的!”我说:“哎哟真是,可是,我不晓得你排练呀。”政成笑,说:“我还要再公演一次《衣冠风流》,到时候您一定来啊。”我朝他笑,想说好,可是出了口的,却是别的话。我这嘴不乖是一辈子的毛病,它不听我的脑只听我的心我也拿它无办法。我说:“你给小葛多点戏份儿,我就来。”

    举座哑然。

    扬州人好客套爱面子。有话直说如我,堪称一绝或“一倔”,惹一桌人无语。

    政成是善良人,小葛是他的搭档、妻子、孩儿他娘,他不会恼。这是我的判断。我因此而肆无忌惮,直视那一双秀目,无奈地说:“我跟你说啊,我其实更喜欢她。”

    他绽开一个笑,憨憨地点头。他愿意听这个话。

    我总想,有人能叫葛瑞莲再焕发一下就好了。我说的是她的才华。

    我原想写写扬剧团,放我的栏目《江湖的发现》里,以他俩为主。问小葛要了些照片。有一张她的上妆照,比戏校礼堂墙上的大招贴强百倍。

    她脸微侧,眼望那边。那边是哪里?那边有什么?那边的什么让她整个人焕发出这样的神采?

    她的眼睛,深凹的,透亮的,如星如灯,燃烧着理想和才华的光辉!

    那张脸让我难忘怀。

    今年春天在平山堂,我听见她的歌声。是正要去看石涛大和尚的时候。

    那声音,不是柔美,不是清丽,不是深沉,不是沧桑,而是——是把这四种东西混在一处、搅一搅而成的那个声音,是透彻。伤感的透彻。它婉转而来,在那个金灿灿的黄昏,击中了我!

    我叫:“葛瑞莲!”鬼影老师说:“啊?哪儿呢?”我手指小卖店。然后大发了一通议论。鬼影听着不应和,我恼,说你,我跟你说什么都没个回应!他说葛瑞莲,我们都知道啊。我说:她唱得好啊?他说当然好。我凶巴巴、不可理喻地说:“那你说,她好在哪儿?”鬼影不语,用见鬼了的眼光看我。

    我于是晓得自己错了。我爱的,别人不非得爱,不非得跟我一样爱,这个道理我懂。

    让我来说说葛瑞莲的这个磁性和空灵。她有名的唱段比如江都民歌《撒趟子撩在外》《拔根芦柴花》、扬剧《山伯临终》《鸿雁传书》,是各有其好,就是前头说的,喜其所喜,哀其所哀,声情并茂。而最体现她的磁性和空灵的,我以为,当数扬州清曲《板桥道情》和《黄莺儿·风·花·雪·月》。此二者间,尤以前者为最。

    《板桥道情》,郑板桥填词的淮扬小调《道情》十首。

    郑燮此“情”,从1725年写到1729年,到1743年付梓,中间经过14年,定名《小唱》。

    他有《开场白》说《小唱》初衷。

    “无非是唤醒痴聋,销除烦恼。每到山青水绿之处,聊以自遣自歌。若遇争名夺利之场,正好觉人觉世。这也是风流事业,措大生涯。不免将来请教诸公,以当一笑。”

    古人说“风流”,多指杰出事业或人物,比如辛词里的“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跟郑燮的这个“风流”意思相近。板桥的“风流”之后却非英雄情绪。措大,寒士之意。如此“风流事业,措大生涯”,自嘲意味浓郁。

    《板桥道情》是政成的拿手唱。提起李政成,必说《板桥道情》。

    没大听人提过葛瑞莲唱的《板桥道情》。

    我被她的声音迷住,却是因为这首曲。

    是他俩的对唱。他们唱的是《板桥道情》的第一首《老渔翁》。

    老渔翁,一钓竿,靠山崖,傍水湾,扁舟来往无牵绊。沙鸥点点轻波远,荻港萧萧白昼寒,高歌一曲斜阳晚。一霎时波摇金影,蓦抬头月上东山。

    政成唱得固然好。我还不认识他时候,在北京国家大剧院看江苏省进京汇演。他一开口,我即问夏峰老师这是谁。他说:是李政成啊,扬剧王子。

    那会儿我还不晓得他们。

    总有三四年过去了。这三四年中间发生了多少事啊,“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好在他们还在。而且,我观小葛,她是越发的“在“了。她的“在”不是有意的,她是有意想“不在”的。

    我们很少见面。自相识到现在,单独见面,大概四次。有机会说话儿,总听她说演戏太累了,想享受点生活了,还说政成怪她不够用功。她说:“我用功有什么用呢?”我说:“你的水平也可以去冲‘梅花奖’啊!你比他一点不差你晓得啊?”她淡然一笑,说:“一个家里出两个‘梅花奖’,那叫别人怎么办呀?我不想这个。”又说:“我没什么追求了,就是把家里弄弄好,把他们照顾好,就行了。”

    可是,生活不放弃她,要磨炼她;缪斯不放弃她,要眷顾她。这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呀。

    听《板桥道情》的李葛对唱,你一下就能听出这两个声音的不同,不光是音色和表演,是心情——一句话涌到嘴边,我想说:没有葛瑞莲,就没有李政成。

    我肯定不是要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有一个伟大的女人”之类的陈词滥调。

    我是想说:葛瑞莲的透彻和空灵,托举出李政成的俊逸和笃诚,她对这首《道情》的理解和诠释更深刻更唯美。

    老渔翁这一段,他们是各唱一遍。当然是政成先唱。他唱得好。

    小葛的声音一出来,就不光是好了。

    她再一次击中了我。

    清澈、缥缈、苍茫、悠远,有节制的婉转,因而自在。有节制,在最容易流于媚俗的女艺人来说,是多么难得!自在,只有懂得节制的人才会得真自在。我以为这就是才华,是素养,是对艺术和人生的理解,或者说,就是审美水平。葛瑞莲懂得节制,懂得恰如其分地用她那极富才华的声音。我把心沉溺在那声音里。

    他们唱。她追随着他,做一个才华横溢的“第二声部”。她再低调,总也难掩那个随时溢出的才华。她的唱透彻地诠释了板桥的“道情精神”:“唤醒痴聋,销除烦恼。”“自遣自歌。”“觉人觉世。”“风流事业,措大生涯。”“以当一笑。”她唱得多轻松自在,绝不煞有介事,矫揉造作,“以当一笑”啊,她简直就没当回事似的——又完美无瑕!你怎么说?我说,这才叫“风流事业,措大生涯”。唱歌就是唱歌嘛,不需要那么严重,她唱她的心情而已。她的心情是悠远的。她有足够的功力表达那个心情。


责任编辑:孙逸洲

分享到:
扬州网新闻热线:18905279889 0514-87863284 扬州网广告热线:0514-82931211

相关阅读:

版权声明:凡本网注明来源为“扬州网”或“扬州日报”、“扬州晚报”、“扬州时报”各类新闻﹑信息和各种原创专题资料的版权,均为扬州报业集团及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本网书面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已经通过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上述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