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丽70年·奋斗新时代】扬州“小木匠”的追梦人生

2019年09月 09日 09:10 | 来源: 扬州日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吴晋卿在比赛中。

比赛结束后,吴晋卿与场外为他加油的众人合影。受访者供图

吴晋卿身披国旗站上领奖台。

梦想有多远?

从率水河滨的皖南村落,到伏尔加河畔的俄罗斯喀山,相距万里之遥。

追梦要多久?

从近两年前初到扬州训练,到攀上世界技能大赛的巅峰,吴晋卿走过了600多天。

当地时间8月27日晚7时,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俄罗斯喀山竞技场闭幕,刚满20岁的扬州“小木匠”吴晋卿摘得家具制作项目银牌。这是中国代表团在该项目上取得的历史最好成绩。

两年一届的世界技能大赛被誉为“世界技能奥林匹克”,代表了当今职业技能的最高水平。

站上领奖台,双手高举五星红旗,吴晋卿情难自禁。这个大男孩用满是老茧的手细细摩挲着奖牌,放进嘴里咬了一下,笑容格外灿烂。

“没想到我能代表祖国站在这里!年轻人有梦想、肯奋斗,就有人生出彩、梦想成真的机会。”这一刻,吴晋卿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神力量的撞击。

筑梦

“这会儿妈妈该睡下了吧。”喀山竞技场的欢呼声还未退去,吴晋卿赶紧把胸挂银牌的照片,发给远在安徽休宁县碜溪村老家的妈妈盛小珍。儿子出息了!由于时差,盛小珍早起才看到微信,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啥,愣了半天回了个“好”字。

那个清晨,笑声飞出了小山村。

时光倒回2014年。少年吴晋卿的烦恼,故乡的竹背岭知道。

休宁地处古徽州,山多田少,旧时人家男子到了十三四岁就要外出讨生活。俗语说:“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   

吴晋卿的15岁,同样面临选择。别看他少言寡语,却颇有心思:爸爸、舅舅、姨父都是木匠,自己成绩一般,但从小就喜欢木工,与其上高中、挤高考独木桥,不如学个一技之长,将来也好有个稳当营生。

盛小珍握着儿子细嫩的手,说啥也舍不得。她知道木工多苦多累,在外打工的丈夫,哪次回家手上不是老茧又厚了一层、伤疤又添了几道,可孩子的想法也有道理。夫妻俩合计了几宿,还是遂了儿子的愿。

休宁徽匠学校,在全国木工行业颇具声誉。吴晋卿进校拿起的第一件工具,是斧子。“好沉啊,第一项作业是把一根圆木修成方木,我和三名同学整整砍了三天。”吴晋卿回忆,第一天手上就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第二天继续。”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锯、锤、凿、铲、刨、钻、锉、墨斗……木工行当“十八般兵器”,吴晋卿反复习练,手上的茧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数月后,吴晋卿做出了平生第一件作品——小方凳。周末,他“偷偷”把凳子带回家。盛小珍问:“孩子他爸,咋样?”爸爸里外端详了个遍,点点头:“做得比我好。”

在碜溪村采访,记者见到了这只小方凳,后来问吴晋卿:“人生第一件作品和世界技能大赛的获奖作品相比,有啥相同的?”许久,吴晋卿憋出三个字:“成就感!”

当年的班主任汪丽庆提起这个学生,一脸自豪地说:“话不多、脑子活、有韧劲,是块好材料。我那时就知道,他呀,迟早要走出这片大山。”

2016年夏,第44届世界技能大赛家具制作项目全国选拔赛在河北邢台举行,徽匠学校推荐多名学生参赛,吴晋卿是年龄最小的一个。 由于不熟悉比赛指定的德国设备,吴晋卿只获得第七名,与国家集训队擦肩而过。但他的手艺给评委留下深刻印象:“这孩子功夫了得,多加雕琢必成大器。”

有点沮丧,心有不甘。在返程的火车站台,吴晋卿对汪丽庆说:“站上世界技能最高舞台为国争光,我想去试试。”

拔节的梦想,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飘落在吴晋卿的心田。这次参赛经历,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门:群山之外,还有更远更大更高的山。

逐梦

当地时间8月26日,世界技能大赛比赛一结束,还没等成绩出来,扬州汇川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总经理、国家级世界技能大赛指导专家邵国亮,就拉着吴晋卿和教练罗学清,直奔街头一家餐厅。

“挑贵的点!”落座后,邵国亮长吁一口气,把信用卡往桌上一丢。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邵国亮重新打量起只比自己儿子小三岁的吴晋卿。600多个日夜的悉心打磨,吴晋卿完成了世界顶尖大赛的作品,眼前这个年轻人,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得意之作”?

美妙的喀山之夜,师徒三人,把烈焰般的伏特加喝得回味悠长。

2017年12月6日,经人推荐,吴晋卿慕名找到汇川公司。“在大门口,我看到马路边站着一个穿白羽绒服的帅小伙儿,他第一句话就是‘我想参加世界技能大赛’。”忆起当时情景,邵国亮历历在目。

“汇川公司主要为高校和中职院校提供木艺实训方案和系统服务,2017年起,我们想培养自己的选手参赛。”第一次见面,邵国亮便相中吴晋卿,“这孩子,眼神沉稳、有光。”

邵国亮请来木工专家罗学清给吴晋卿当教练。两个月后,罗学清说:“老邵,你没看走眼,这是匹千里马!”接下来,邵国亮投入近百万元,添置设备,改造场地。“世界技能大赛比的是机械加工和手工制作结合的技能,有自己的评分标准,想参赛必须按这个标准来。”

要想人前显贵,就要人后受罪。当一些同龄人打手游、刷抖音时,吴晋卿却每天十几个小时“困”在15平方米的工作间,围着图纸、木料、切割机转,将“万榫之母”燕尾榫练到了“水不漏、光不透”。采访中,记者握了握吴晋卿的那双手,满是老茧和伤痕。左手食指,显眼的伤疤就有十处。

在最美好的年华,吴晋卿就像一个驰而不息的追梦人,用伤和汗换来成长。

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江苏选拔赛、全国选拔赛和国家队“19进10”“10进5”“5进1”,吴晋卿一路第一,最终拿到飞往喀山的“机票”。

圆梦

梦想有多远,就能走多远。

当地时间8月22日,俄罗斯喀山,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开幕。世界技能组织主席西蒙·巴特利致辞说:“在这里,我们能看到卓越青年到达人生巅峰。”作为家具制作项目中国唯一参赛选手,吴晋卿将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其他29名顶尖高手同台竞技。

按照规则,赛前4个月公布10个备考题,赛前2个月范围缩减到3个,正式比赛再从中随机抽取,而且还会临时改动结构和细节。今年抽中的“双门单抽实木贴皮矮柜”,出自爱尔兰专家之手,改动之处多达46%。邵国亮说,考的,就是临场应变。

4天之内,22小时完成。测量、标记、切割、打磨、组装……场上,戴着耳塞与护目镜的吴晋卿沉着应战;场下,每晚一个“诸葛亮会”,邵国亮跑到当地建材商店,按尺寸买回木料,师徒三人挑灯一遍遍揣摩。

“别小看这个柜子,有100多个评分点呢。每一处拼接,哪怕有头发丝大小的缝隙,都会扣分。人们常说天衣无缝,吴晋卿必须做到天‘工’无缝。”邵国亮说。

小木柜让大半高手折戟。比赛结束,30人中仅12人完成了作品,吴晋卿是第三个完成的。

追梦无捷径,各国选手都一样。“我和韩国选手崔恩英握手,一个女孩子,手上的茧子竟然比我还厚。”吴晋卿说,爱尔兰选手杰克·林奇的手,同样让人印象深刻,“比赛中,他不小心凿伤手掌,肉都翻了出来。简单包扎又回到赛场,咬牙完成作品,左手绷带全都染红了。”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当地时间8月27日晚闭幕式上,主持人宣布:“家具制作项目,金牌匈牙利,银牌瑞士、银牌中国……”吴晋卿获得732分,与瑞士选手并列亚军,与冠军3分之差。“这块银牌分量很重,上届大赛我国该项目仅获第19名,吴晋卿创造了历史。”中国代表团家具制作项目专家组组长刘晓红说。

“木匠做成这样,值了!”十七八岁就跟着师父学手艺的罗学清,看着徒弟领奖百感交集。

圆梦喀山的吴晋卿回到扬州,接过鲜花致辞时感谢了一位位“造梦师”:他的母校、他的“伯乐”以及破格推荐他为省、市企业首席技师的人社部门和聘任他为在编教师的扬州技师学院……

“小木匠”人生逆袭的故事,很快传开了。开学第一课,扬州技师学院高技建装班班主任洪艳将吴晋卿的故事讲给学生听:“只要肯努力,不管你来自哪里,都会有别样的明天”。(记者继业 明涛 李峰 楚楚 高君 默然 刘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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