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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血缘的情谊能维系多久?一位普通的陕西汉子王兵,用15年的行动给出了一个答案:一生无悔。面对患有精神疾病、无人照顾的同窗好友,他毅然承担起了照顾同学的“义务”,从最初的被迫,到中间的无奈,再到现在的习惯,这位朴实的汉子背负这个“兄弟”,准备义无反顾地一直走下去。
风雪中的西安古城 墙更显沧桑,隐约传来的几声秦腔,夹杂在雪中,随风而散。
王兵刚刚从张铭那里回来,虽然是周末休息在家,隔窗看着天空不断飘落的雪花,他的心没有得到休息,他惦记着他的“兄弟”。自2007年10月张铭的病情又开始反复后,王兵的心就一直没有松弛过。
连续多日的降雪,西安的街道一片泥泞且很湿滑,路上不时有行人摔倒。
“这么滑的路,如果还是躲躲闪闪地靠墙走,万一摔伤了那可怎么办?”最近张铭的病情不太好,也不和邻居打招呼了,见人就躲。
国内一位精神病权威专家告诉王兵:张铭患的是慢性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就目前的治疗水平看,基本无法根治,最好的效果是药物控制。张铭的病能用药物控制,王兵就满足了。
对于已经做了的和即将要做的,王兵别无选择,他们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情谊,已经说不清是友情还是亲情了。
失恋同学再遭精神打击
王兵和张铭,是高二时的同班同学。
那时,张铭学习非常努力,作文尤其突出,但他性格内向,不愿与同学交往。与张铭性格迥异,王兵的性格豪爽。也许两人性格差异极大形成互补,他们成了关系紧密的朋友。
他们的友情一直持续到两人走上工作岗位。
那时,张铭家的家境情况不好,父母都退休在家,且都身患疾病。一家三口挤在一间不足30平方米的小屋里,每月就靠父母约250元的退休金维持生活和供张铭上学。
1988年,王兵和张铭高中毕业了。家庭经济状况的拮据,使张铭不得不开始工作。
他先是在钟楼书店卖工艺品,后来又到西安市阀门厂当了一名车工,虽然工作努力,但窘迫的家境让他非常压抑。
1993年的一天,24岁的张铭恋爱受挫了。他跑到一家饭馆借酒消愁,结果酒后误用自己的车钥匙去开别人的自行车,被人当作小偷扭送到派出所。
这次“偷窃”改变了他原有的生活轨迹。从派出所回来后,他昏天暗地睡了3天,醒来后就自言自语,行为异常。
看到张铭言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王兵以为他想不开,几个朋友也前来开导他。但没有谁会想到张铭已经患了精神病。
张铭的病情日益严重,年逾古稀的父母开始带着他四处求医。
短短的几天,张家那可怜的积蓄消耗殆尽。走投无路的父母尴尬地向王兵伸出了手。王兵虽然也没有多少积蓄,但毅然将钱交给了老人。
也正是那一次,王兵知道了一件秘密:张铭并非两位老人亲生,而是从小抱养的。
此后,张铭的治疗费,几乎完全落在了王兵身上,虽然老人每次都含着眼泪留下一张张借据,但王兵知道,这些借据一旦发生便没有兑现的时间表。但碍于老人的情面,他每次都貌似认真地收下那些借据,事后,他都一一撕掉了。
已经24岁的王兵同样面临着婚姻问题,由于心里时常装着张铭,不可避免地与自己的终身大事发生矛盾。
1994年秋,他的婚期日益迫近。王兵带着张铭来到当地一家中医研究所求医,3个月的药费就要9000元,负债累累的张家再次陷入困境,老人无奈的泪水和张铭的精神状态深深地刺痛了王兵。回到家后,他力排众议,推迟了婚期,取出了用来结婚的6000元积蓄,然后又向医生求情,终于为张铭争取到了一次治疗的机会。
为了同学的病,王兵承受着来自父母和女友的压力,更面临着友谊和爱情的两难抉择。王兵也曾想过尽量不影响到自己的家庭,但每次看到张铭发病时可怜的疯癫相和两位老人绝望的眼神,他都顶着压力,一次又一次地伸出了援手。
可能要照顾张铭一辈子
经过连续的治疗,张铭的病情有所好转。为了帮助同窗好友,王兵开始四处为张铭找工作。
两年的时间里,王兵和他的亲戚朋友,都帮着张罗这件事。但先后找过9份工作,张铭都没能胜任,最长的呆了3天,本来前两天表现还不错,可第三天,他就蜷缩在床上,死活不去上班了,理由是公司的人都看不起他。
看着赖在床上的张铭,王兵的心里既气恼,又无奈。
无奈之下,王兵只得放弃了为张铭找工作的想法,只是平时接济这两老一病的家庭。
由于年老和多病,2000年底,张父张母相继去世,只剩下没有生活来源、不会洗衣做饭的张铭呆在空落落的房子里。
那天看到张铭的衣服又脏又破,身上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王兵强忍着眼泪,带着张铭去洗澡,给他换洗了衣服,并带他下了一次馆子。吃饭时,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张铭,王兵决定回家跟家人商量如何照顾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回到家后,王兵和父母、妻子说起张铭的遭遇,甚至还夸张地将同窗好友的遭遇描述得特别凄惨,以期打动家人。
家人禁不住王兵的“描述”,最终同意了王兵的决定——以后一直照顾张铭。
决定容易做,真正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首先是沟通问题。王兵按医嘱同病人多沟通,尝试着找一些张铭感兴趣的话题。“但张铭的思维并不是你能理解的,只要他认为对的,谁也无法更改。有时我就索性尽量顺着他说,然后再诱导他往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上去想。”这使王兵感到身心十分疲惫。
那段时间,王兵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来自工作和生活的压力让他感到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当多名专家诊断出张铭患的是偏执型精神病时,一种无力感凝固了王兵的思维。
2001年,张铭所在的街道拆迁,无依无靠的他面临无处安身的绝境。对于怎么安置张铭的问题,街道办提出将他送到精神病院,但王兵表示不同意。
王兵开始四处奔波,为张铭租房。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房子,但张铭每次发病时,房东都难以忍受这么一位“疯疯癫癫”的房客整天地聒噪。无奈之下,王兵一次又一次的带着张铭重新寻找安身之处。
那一段时间,在张铭居住地附近,几乎每个人都认识王兵。因为他见人就发烟,讨好似的打着招呼,希望周围的邻居能善待张铭。
随着王兵的所作所为被人传开,王兵所在的单位西安烟草专卖局也知道了他的情况。2002年初,单位同意将张铭安排进办公大楼的地下室内,而且还特办了一张单位食堂的饭卡,暂时缓解了张铭的吃饭和住宿问题。
“我也知道,这样下去,可能要照顾张铭一辈子。可总不能看着他这样无人管无人问吧?”王兵不打算放弃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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