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跌一季度，机构全面亏损——

大小非出笼与散户之痛

“在改革的过程中，是这些流通股股东救活了这些不动产，最大的贡献者就是这些广大的中小散户。然后改革以后，最大的受害者又是这些中小散户，实际上是剥夺了这些中小散户的权益。现在管理层应该发现这些问题，保护中小散户的权益。”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4月1日，当两市大多数股票趴在跌停板上， 上证指数(行情 股吧)在3300点上苦苦挣扎时，私幕机构的王虎(化名)用了电影 《天下无贼》里面的那句经典台词来描述他现在的境遇。

推开王虎位于上海四川北路的工作室时，和记者一年前看到的繁荣景象已经不能同日而语。错落的黑色真皮沙发上零星撒着几个烟头，原来整齐的一排电脑已经东倒西歪，几个茶杯里也漂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霉。

“这几天没人收拾，我几天都没过来了，几个小徒弟可能也回去了，”王虎向记者解释说。记者随手拿起传真机旁几张打满字符的白纸，上面是3月16日王虎给他的客户的投资建议，有几句话非常抢眼，“市场还将面临更大幅度的调整，建议600XXX的先出局观望。”

王虎看记者拿着传真纸看得认真，也凑过来看看，“你看，我们的判断还是比较准吧，不过，客户已经听不进去了。”

回忆起记者去年来到王虎工作室的情景，王虎抽着雪茄坐在沙发上和记者聊天，他手下的徒弟帮他把工作室打理得井井有条，而王虎每天要做的就是应酬慕名而来希望他帮忙委托理财的客户。

“那段日子真的特别顺利，我们看准的股票买进就赚钱，客户开心，我们也开心。”王虎说，但去年下半年，股市要赚钱就不容易了，“最开始我意识到这行不好做了，是我下面的徒弟说，他给客户发指令时，客户不敢下单。”

“后来，还是我亲自打电话给客户，让他买入我们推荐的股票，客户才敢买，”王虎说，“但现在，谁说都没有用，股市天天跌，客户谁都不相信了。”

今年春节后，王虎和他大多数客户做了结算，打算暂时结束工作室的事情，“这个行情，我决定暂时不做了，做这行，要留下好的信誉，等以后行情好的时候才能东山再起，我的客户都说以后有行情再与我合作。”

4月初，当中国股市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下跌时，上证指数在半年内从6200多点到3300多点，以超出46%的幅度被残酷“腰斩”后，股市是牛是熊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熊”字已刻在了每个人心间。

不过，《第一财经日报》在对业内多位人士的采访中发现，这波始于去年10月17日的大跌，普遍被认为“很不正常”。一开始，温和的下跌形势还不时挑逗着投资者隐隐的反弹期望，但当上证指数从高空连连俯冲直到3500点以下时，所有的参与者都震惊了，以往股市不济最主要的牺牲对象散户投资者不再孤单，财大力大、具有风险规避机制的机构投资者在这半年也损失惨重，几无幸免。

1 大多数基金没有“跑”？

在刚刚过去的3月，基金公司最近都在忙什么了？

“忙着分红，把去年的收益分给投资者，”当嘉实基金总经理赵学军在电话那头告诉《第一财经日报》他最近的近况时，不由得他又补充了一句，“基金经理们最近压力很大啊。”

的确，用“悲喜交集”来形容基金经理们最近的心情并不过分。一方面，2007年的年报已披露完毕，显示去年基金经理们战功赫赫，为投资者赚取了丰厚利润外，也是迄今为止历史上赚钱和提取管理费最多的一年。但另一方面，2008年一季度报也即将公布，业内人士无不表示“肯定不能再与去年相比了”。而赵学军所称基金经理们的压力，正是来自“不想再给投资者亏钱了”。

赵学军领衔的嘉实基金管理资产总规模超过2500亿元，居行业前列，凭借成熟高效的投资研究团队和市场服务团队，嘉实基金连续几年被业界公认为“最会赚钱的基金公司”。不过，嘉实也未能从股市暴跌中幸免，曾经创历史纪录，首发当日认购金额超过700亿元的嘉实海外基金，在出海不到半年后，却折戟而归。根据近期公布的净值，嘉实海外基金净值为0.67元，损失超过30%。

业已公布的一些数据透露了“不容乐观”的苗头。数据显示，今年以来，除货币市场基金和债券基金外，其余类型基金净值增长率全部为负数。截至3月31日，来自WIND资讯的统计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基金业绩中，278只偏股型基金“全军覆没”，平均跌幅达到20.65%，而指数基金、混合型基金跌幅也不相上下。此外，债券型基金有跌有涨，而货币型基金成为唯一全部上涨的基金品种。

相较于一些私募基金在去年年底即早早清盘退出市场观望，那些公募基金则不得不在市场风浪中经受冲击。在全线亏损的狼狈局面中，跌幅最小的基金(在6%左右)即已被评价为表现最好的。

“基金今年的日子真的很难过，现在周末都要开会，一开会就是几个小时，除了研究投资策略外，现在不得不应对赎回，”一位基金经理对记者说，回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正是去打球的好时候。”

但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3月19日，当投资者在危机和传言中艰难度日之时， 民生银行(行情 股吧) “非凡理财‘港基直通车’”产品突然宣布清盘，这一重磅消息击溃的不仅是投资者的信心，也为内地基金产品的清盘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内地基金系QDII产品和银行系QDII产品立即成为人们争相逃离的“不祥之地”。

与危机结伴而行的往往还有接连四起的传言，而传言显示着人们内心的惶恐不安。在关于基金遭受重创的消息中，有关赎回现象严重的说法一直此起彼伏，真假难辨。日前有媒体曾爆出境内“基金一季度赎回量已超千亿元”的消息。但次日中国证监会即出面澄清，证监会称“一季度境内股票型、混合型基金赎回量事实上总共不过170亿元”。

“我们的仓位和以往变化不大，不要认为是基金在做空，我可以告诉你，大多数基金没有跑，至少我们没跑。”上述基金经理对记者说，“我们只是应对市场赎回作些调整，真正引起市场下跌的，是其他力量。”

招商证券(行情 股吧)基金研究员王丹妮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也证实：“目前，股票型基金公司的平均仓位还在70%左右。”而针对目前基金赎回“准确的数据还没有出来，也不好估测”，就她了解的情况来看，“虽然基金公司在前段时间及至目前的确面临较大的赎回压力，但还没有到达10%的大额赎回。”

另有数据显示，298只基金去年四季度合计持股市值为10717.50亿元，到了今年3月末基金持股市值减少到7906.40亿元，市值减少了2811.10亿元，市值缩水为26.63%。

面对这样的市值损失，一些小基金的清盘已经无法避免。针对一些小型公募基金面临清盘的危险，王丹妮认为，股市以往经历过更残酷的熊市，而根据以往的经验，投资者依然能够接受其他的调整方式，而清盘可能是“最激烈”的方式。

2 券商散户都是受害者？

券商无疑是去年大牛市中的最大受益者，也是这轮下跌的最全面受害者。

据中国证券业协会公布的数据，截至2007年底，106家证券公司会员全年实现利润1911亿元，同期增长5.35倍。不过，近一个季度券商的亏损也进入急速的下滑通道， 海通证券(行情 股吧)研究所宏观分析师李明亮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透露，近一个季度券商的业绩“普遍亏损了百分之十几，甚至到百分之二十、三十”，2008年券商的盈利预期是肯定要大幅调低的。

虽然券商没有透露自身的盈利预期调低的点数，却更坦白地表示了对2008年上市公司业绩增长的信心缺失，年初即调低了对上市公司利润增长的预期。最早看空中国市场的高盛除了日前发布“熊市”消息外，还预备将2008年企业盈利增长调低10个至15个百分点。

“从某种程度上说，券商是这轮股市下跌中损失最‘全面’的。”李明亮说，因为股市下跌几乎动摇了券商各项收入的来源：股市现在的行情不仅吓跑了原来的投资者，更使新开户的股民数与去年同期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同样减少的还有申请上市的公司，这使得券商作为经纪人和担保方的佣金收入都大为减少；其次是券商的自营盘在股市的动荡中也未能幸免，纷纷套牢；而最后，对于那些本已上市融资的券商公司来说，也只能感叹自己生不逢时了。

去年的大好形势使得券商员工“暴富”的神话不胫而走，对此，李明亮笑言，“暴富是没有的。”而当记者问及现在的股市行情是否会影响券商员工的心态，他的回答则是：“之前五年(2001年~2005年)日子从来没好过过，习惯了。”

几乎在股市的每一轮下跌中，散户投资者的牺牲都是最大的，这个问题几乎不容置疑。

中国股市投资者中有70%的散户群体，这是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国家所没有的，而这个庞大的群体却又是最脆弱的群体，市场风险的抵抗力几乎为零。正因此，基金这样的专业机构本是中小投资者为求稳选择的“避风港”，而当这半年的情势令基金也宣告阵地失守时，可想而知那些在股市上单枪匹马横冲直撞的散户，从去年到今年，他们大多经历了从志得意满到最后慌不择路“割肉”出逃的过程，个中故事令人唏嘘，这个庞大的群体现在满是悲壮的色彩。

而事实显示散户永远是市场的弱者，即使在“最美好的时光”，散户在股市中的成功也是被放大了的。2007年底，《中国证券报》曾进行了一项投资者2007年的收益调查，在11205位被调查者中，只有48.6%的投资者在股市获利，其中7.26%的投资者跑赢大盘，11%获利在50%~100%，16.88%获利为20%~50%，13.51%获利在10%左右。而在51.4%的亏损者中，18.61%亏损幅度在20%~40%，有16.61%的人亏损在10%左右，更有2.44%的亏损超过了50%。结果是让人始料未及的——牛市之下，居然有超过半数的人在亏损。

调查显示，在2008年1月至3月的这轮调整中，有78%的网民表示亏损40%以上，甚至有14.95%的网民亏损达到了70%以上，有91.24%的网民认为这样的暴跌是不正常的，有71.89%的网友认为现在的股市已经崩盘。

而随着股民的资金一同从股市中撤离的还有对A股市场的信心，相较于股市从高峰跌落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还在“疗伤”的股民将捂紧的钱袋重新投回股市，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

3 大跌之下，谁是赢家？

“以前股市下跌，机构的表现还是不错的，但这轮下跌，机构甚至比散户更惨烈。”投资者张先生认为，他以中国太保(601601.SH)“破发”为例给记者算了一笔机构亏损的账。

中国太保最低曾到27.9元，这让一部分专门打新股、被称为“无风险收益”的资金也套牢。数据显示，在去年12月13日包括银行、保险、券商、基金在内的共计442家机构，通过网下配售得到了中国太保共计3亿股的首发股。“如果算上这些资金的融资成本和账面浮亏，这442家机构共计亏损高达10亿元以上。”张先生说。

那么，这轮下跌究竟有没有赢家？又是谁在做着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批“新角色”就是2008年开始逐渐脱离“限售”桎梏的大小非流通股。统计显示，从2008年起的未来三年中，A股市场将迎来大小非解禁高峰。粗略估计，解禁规模将有望达到9031.9亿股。其中，2008年解禁股数总计1181亿股，2009年是6637亿股，2010年达1213亿股。2009年和2010年是大股东解禁的高峰期。

从2005年5月开始实施的股权分置改革后，他们隐忍了两年，待到今年终于可以大规模地“入侵”资本市场，通过疯狂抛售手中的股份一夜间将股市原有投资者的利益掠夺一空。

由于持股成本低得可怕，即使在现在的股市行情下，大小非股股东依然能够靠减持手中的股票赚取成倍的盈利。股市资金的天平蛮横地偏向了大小非一方，机构与散户投资者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了大小非的钱袋。

“过去二十年间，中小散户可以说是这些大非流通股股东的‘衣食父母’，”华林证券研究所所长刘勘为此感到愤愤不平，“在改革的过程中，是这些流通股股东救活了这些不动产，最大的贡献者就是这些广大的中小散户。改革以后，最大的受害者又是这些中小散户，实际上是剥夺了这些中小散户的权益。现在管理层应该发现这些问题，保护中小散户的权益。”

在《第一财经日报》记者采访中，各位业内人士都将大小非减持排在了影响股市此轮下跌行情的国内因素的首位，且都希望政府在此问题上有所作为。嘉实基金总经理赵学军认为：“股改本身是不错的，但限售股如何解禁？是不是一定要一次来这么多？这在制度上是完全可以优化的。”

有人指出，大小非的进入改变了股市的游戏规则，他们现在在股市中的势力甚至动摇了基金的“霸主”地位，逼迫基金交出了手中A股的定价权。而股市曾经博弈的双方——以基金为代表的机构投资者和散户，正在演变为以基金、券商、保险和中小投资者为代表的证券市场存量资本与大小非为代表的产业资本之间的角逐。

业界认为，大小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抛股票的动因，因为，作为最熟悉公司情况的大股东，大小非大量减持自己公司股票其实是对公司未来没有信心，这才是投资者对整个市场没信心的根源。因为，投资说到底是投公司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