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牛图》与扬州 中国书画的传世作品至宋代已少之又少,以至像米芾的《研山铭》、宋徽宗的《写生珍禽卷》等回流作品,其拍卖价已至数千万元,且每年仍以5%至20%的速度追高。至唐代简直是凤毛麟角,许多大博物馆都呈空缺状,即便是故宫博物院的藏品也不多。举世闻名的韩滉的《五牛图》是故宫所收藏的珍品之一,它
不仅是中学、大学教本必讲的内容,而且是国内、国外重大美术图册必收的作品。 韩滉(723—787年),字太冲,长安人。历经自唐玄宗至德宗四朝,曾为江淮转运使,官至唐德宗宰相,封晋国公,赠太傅,谥忠肃。他为地方官时,有“洁强自明”、“辖不容奸”之评,曾做过不少有益于发展农业的工作。如组织百姓“治水养鱼”,与老农“共商癯田肥料”等事。政事之余,穷心艺事。史书评他,天资聪明好学,诗词格调高雅,书工隶书、章草,擅画人物、田家风光,牛羊曲尽其妙,在唐代与韩幹齐名。韩滉生前作品虽多,传至现在仅《五牛图》而已,可谓稀世珍宝。图中五牛,姿势神态各不相同。黄牛低头在荆棘上蹭痒,悠闲自得;黑白花牛抬头昂首,仿佛在引吭高歌;灰褐色白唇白眉,为正面像,体态虽有暮秋景象,而目光却是那样慈祥,充满希望;浅黄色牛犄角英扬,一副冲锋陷阵勇猛神情;黄褐色牛,身体向前而眼光向后,表现出生性倔强,不可一世的傲慢。整幅画面和而不同,违而不犯,浑厚古朴,栩栩如生。画图以牛为表征,为隐喻,表现出作家热爱生活,关怀农耕,寄盼着国泰民安的审美理想。元代赵孟兆页曾为画题跋,称之“稀世名笔”。其画法影响到唐以后的历代名家,扬州八怪金农的佛像及人物受其泽惠尤深。
《五牛图》和扬州有什么关系?这要从图上的押印说起。图卷钤有许多收藏印章,除乾隆帝的诸多收藏印外,尚有宋高宗的“绍兴”、明代大收藏家项子京的“子京父”、“项子京珍藏”等昭示其非凡经历的印章,在右起第五牛的前蹄下,有一方“学山玩”朱文印,透露了它与扬州及扬州盐商的血缘关系。从印风上判断,它是扬州八怪中“四凤”的印风,更接近汪士慎、高翔的印章风格。
“学山”系何人?他和扬州又是什么关系呢?《扬州画舫录》卷十五记载:“汪允囗,字学山,载南之弟。子廷埏,字度昭,立瓜州普济堂,活几千人。载《两淮盐法志》。孙灏,字右梁,号竹衣,性古雅,工诗画。家蓄古人名画极富。西园曲水,即其别墅也。”其兄允俶,《扬州画舫录》亦有记载:“汪允俶,字载南。交如之弟。乐善好施,谙药性,施紫再造丸,一粒千金弗屑也。子廷珍,字君赞,好谦。孙二,羲字暨和,义字质夫,质夫江鹤亭(春)之婿也。”汪交如,何许人也?《扬州画舫录》卷十五《汪廷璋传》云:“汪廷璋,字令闻,号敬亭,歙县稠墅人。自其先世大千迁扬州,以盐荚起家,甲第冠江南。人谓其族为铁门限,父交如,术士谓其命天狗。守财帛,富至千万,寿八十。子二,令闻其长子也。好蓄古玩,晚筑六浅村自居。”从上述资料可知,汪学山为汪交如家族,与大名鼎鼎的清代八大盐商之一的汪廷璋同为大盐商,现大虹桥脚下的西园曲水,曾为其别墅。同时还与乾隆八大盐商纲总江春联姻。
由此我们可以略知其人了。李斗在《扬州画舫录》中仅以“家蓄古人名画极富”概括其收藏,这轻轻的一笔,竟有韩滉《五牛图》这样的“重”品。该图何时进宫为乾隆秘玩?该图有一首乾隆的题诗:“一牛络首四牛闲,弘景高情想象间,舐龁讵为夸曲肖,要因问喘识民艰。乾隆癸酉御题。”乾隆十六年,乾隆帝首次南巡,驻跸扬州,扬州盐商必有进献,汪学山大概在江春的怂恿下将这幅心爱的宝物送给了皇帝老子。《五牛图》也就进了宫,二年后方有乾隆上述的御题。
汪学山还有一本《五牛图》,上有金农、姚世钰的题证。姚世钰的题记为:“乾隆己未(1739年)中秋,钱塘金农、归安姚世钰同观于桐乡汪氏求是斋。世钰记。”求是斋为汪学山的馆斋号。越七年,即乾隆十一年(1746年)金农与到天宁寺来讲学的“赐紫沙门”圣因寺主持明中于汪学山的求是斋中(地点约在今西园曲水园一带)再次观看了汪学山的这幅《五牛图》。金农题曰:“丙寅(1746年)嘉平月,与西湖僧明中再观于求是斋。愈见愈妙,真神品也。稽留山民金农又记。”无独有偶,有姚世钰、金农题跋的韩滉的又一幅《五牛图》二百年后又进了故宫博物院。这二幅标为韩滉的《五牛图》曾经同为汪学山收藏,今天又同为故宫收藏。两幅都是真本?还是一真一摹本?汪学山为什么不把金农、姚世钰题跋的《五牛图》进献乾隆爷,而是进献另一幅没有题过的《五牛图》?这都是带有戏剧性的、令今人揣摩不尽的议题。
张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