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弘
前不久,我市有七项传统文化艺术申报国家级“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获得批准。“扬州清曲”赫然其中。
我想,扬州清曲“申遗”成功的主要原因,无非两条,其一,艺术上的代表性:扬州清曲不仅历史悠久,而且
流传广远。它不仅是扬剧音乐的主要源头,而且还影响过国内许多曲、剧种。其二,现实中的濒危性:在当代通俗艺术勃发,传统民族音乐日渐式微的大背景下,扬州清曲确已濒临人亡艺绝的危险境地。曾经繁盛的专业演出队伍与演出场地,今天几乎已经绝迹,而能够坚持活动的业余爱好者,亦可用寥若晨星来形容。所以,它理所当然地受到国家文化部门的重视,并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以保证这一地方文化瑰宝,不至于过早地消失于喧嚣的现代繁华之中。
扬州清曲曾经是中国曲艺的一个重要曲种。它同通常的“说说唱唱,说中有唱,唱中有说,说唱兼备”的曲艺形式不同,而是“以唱为主,以说为辅”,有时甚至只唱不说。其传统曲目《黛玉悲秋》、《秦雪梅吊孝》等,都是通过唱来表达故事情节的。因此,这就对音乐的艺术性有独特的要求:必须叙事性与抒情性兼而有之并能融为一体。
对扬州清曲艺术性的探讨,是一个专门的学问。我这里说的仅仅是个人数十年来同扬州清曲打交道的一点心得体会。我以为,扬州清曲贵在一个“清”字。词清、曲清、演员清,乃是清曲艺术最重要的美学特征。
清曲是坐唱艺术,首先讲究唱功。“清”之于演唱,则表现为声清气肃,字清腔纯。上世纪60年代初,笔者曾有幸于瘦西湖月观中聆听过清曲大师王万青的演唱,老先生是清曲界的“梅兰芳”,当时已年届花甲。但见他手执琵琶,自弹自唱了一段《黛玉悲秋》。闻其唱,声音清脆,行腔清纯宛转;听其弹,指下流韵,伴奏托月烘云。一曲终了,赢得了来访的中央广播民族乐团众多演奏家经久不息的掌声。时过将近半个世纪,那精彩的瞬间,至今仍深深映嵌在我的脑海里。
“清”之于曲调,则表现在旋律清婉流畅,结构清晰严谨。扬州清曲的许多曲牌,旋律委婉,优美动听。如《梳妆台》、《剪靛花》、《叠断桥》、《罗江怨》等,都是流传了三百年左右的经典之作,有极广泛的群众基础。尤其在被扬剧吸收为常用曲调之后,在广大农村更家喻户晓了。扬州清曲的套曲结构,在传统曲牌连缀体的音乐中也是非常独特和有代表性的,其艺术上的巧妙与严谨,并不亚于昆曲。如《黛玉悲秋》曲牌连缀的结构为《满江红》—《梳妆台》—《叠断桥》—《银纽丝》—《剪靛花》—《叠板》—《落板》。旋律进行,由缓而紧;节奏安排,由疏而密。调式转换自然,首尾呼应得当,堪称曲牌连缀体音乐的经典佳作。
“清”之于唱词,则表现为表述清楚,雅俗共赏。诚然,“清”常常与“雅”连在一起。而扬州清曲之雅,每每寓雅于俗,俗中求雅,故能为各阶层民众所喜爱。请看《南调·清和天气》:“清和天气人初倦,麦浪风翻柳絮颠。见阶前,纷纷坠落蔷薇片;卷珠帘,飞出对对新雏燕。绿苔满径,荷叶如钱。晚霞烟,夕阳斜照深闺院。”这段唱词,既清新雅趣,朗朗上口,又形象鲜明,通俗易懂,故能为雅俗共赏。传统清曲中,此类佳作可谓比比皆是。
所以,我认为在对扬州清曲作“延续式”的保护中创作清曲新作品时,务必要注重这个“清”字。很高兴,我们的词作者已注意到这方面的追求了,最近大获好评的清曲弹唱《扬州小巷》的唱词就写得相当精彩,譬如其中将扬州小巷比喻成“青砖雕刻的立体名片”、“永不褪色的水墨画廊”,不仅非常精当,而且十分传神。
愿扬州清曲清音不断,“清”风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