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池荷香好乘凉,夏来了,知了扯破嗓子叫热。我们小孩有地方去,钻在荷塘里不出来,就像现在的孩子整日呆在空调房间里一样。荷塘里有鸡头(芡实)、菱,我们一个猛子下去,顺梗踩泥,不一会工夫,一条新藕就采上来了。藕还没生丝,脆着呢。我们极夸张地嚼,“吧叽吧叽”,叶动,循声望去,荷叶下又冒出四五个小脑袋
来。“小三喳!”“来弟喳!”听到村口唤归声,我们才离开荷塘。采一张绿荷,荷上留一小梗,给自己做一顶帽子遮阳、挡雨。
做帽子不难。在叶的三分之一处折起、摁平、平边作帽沿,比划着头的大小,双指捏紧,用小树枝将两处相交的叶别起来,小树枝就像女孩子发髻上的簪;当然,我们也会找一些饰物,狗尾巴草最好,别在两边,毛茸茸的,纤绿的茎连着,我们故意摇头晃脑,那两撮狗尾巴草便活跃得很。我们戴着帽子,像是京剧里的丑角,荷梗朝前,犄角样,更是滑稽。
“荷尽已无擎雨盖”苏东坡没准也做过这么淘气的事呢。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用手里的那张荷,别出一顶帽子来。那张荷在苏学士手里擎着,在塘里擎着,在诗里擎着,遮阳、遮雨,遮岁月的脚步。
荷塘归来,妈妈撵着摘下我头上的帽子,扯去荷叶上的树枝和草,将荷叶平放在竹笆上晒,聚多了,做干荷叶。干荷叶留着日后包茶食,或是到过年时蒸包子时做垫,那样蒸出的馒头有一股清新的荷香。
陈绍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