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里下河地区的宝应县,最早熟悉的是由运河沟通的淮河。听气象预报,“淮河以南地区”的阴晴冷暖是我所关心的。从幼年始,我们就知道,在不远的北边,有一条河叫淮河,它被京杭大运河截断了,原本流向大海的淮河滞留成一个悬湖——洪泽湖,淮河成了一条没有下游和三角洲的河流。河之南为阴,那个叫淮阴的地方
,就在淮河南面。如今在淮阴郊外,还能依稀辨得明代之前淮河入海的旧河道,像一段遗失的记忆。就是有这个铺垫,我才走近运河。
对运河的了解伴随我对故乡宝应的解读。运河穿宝应城而过,一座运河大桥横跨两岸。听水利专家介绍,这一段运河,历史上叫里运河,顾名思义,就是里下河地区的运河。清代侨居宝应助建八宝亭的高邮贡生孙应科在《里下河水利编》中说:“运河三百余里,宝应居其中”。
我曾数次从这座运河桥上经过,去西边的中港看望我的同学,也曾不期然地遇见过一位文学青年,在运河的水波上留下过青春的影子。即使今天我们已不通音讯,但我记得他十八岁的笑脸,在运河的背景上。印象里的运河,河面舳舻相接、帆樯如林,岸上市井声声、红尘滚滚,看得人一颗心沉到生活里,不愿意出来。
扬州古运河是整个京杭大运河最古老的运河段,北起宝应,南至瓜洲入江口,纵贯全市,全长125公里,傍运河延伸的淮江公路,是我现在每次返乡的必经之路。上周末我又一次坐着汽车,沿运河往北奔。已近下午5点,夕阳呈玫红色,风平浪静的运河水也被染红了,有船队在河中央,一条船连一条船,船头有狗趴着,船帮有女人在洗菜,船棚有炊烟袅袅,还有插着红布条的万年青。我趴在车窗处看运河里的船上人家,船上有人抬头看公路上我们乘坐的狂奔的铁壳。生活有无数种,或水上,或岸上,我们只能选择其中一种,剩下的,就是怀想。
有夕阳穿过公路边的白杨,叶片变成了金片,风一吹,沙沙作响如金币歌唱,就这样在歌声中前行,就这样回归故乡。
不知何时,船队落在后面了,于是看见灯塔、分水墩,看见渡口处急着赶路的人,看见依岸而设的码头,传送带把船上的砂石翻到岸上,为我们平原地区送来矿砂和石块。古老的物流方式,至今还滋养着生活在河两岸的人们。南粮北运,
北煤南运,从古至今,运河生生不息。王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