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是扬州评话中的又一部代表传统书目。数百年来,说演《三国》的名家艺人辈出,人数众多,仅清末至民国年间,常有数十人同期开说《三国》。后经过历代艺人的加工改造和丰富发展,评话《三国》逐渐扩充为前、中、后三部,成为扬州评话中久演不衰的经典书目。
全书以古典名著《三国演义》为蓝本,
主题思想、主要情节和人物均与小说基本相同,然而涉及到具体的情节变化和细节差异时,则由艺人自撰而成,结构与艺术风格因此各具特色,不一而足。此外,评话《三国》对于陈寿撰《三国志》亦有所借鉴参考。为适应书台演出的需要,艺人们以曹、刘、孙三方面的龙争虎斗为主要线索安排回目,敷衍故事,刻画人物,摒弃小说中与之无直接关系的情节及简化次要情节,使评话《三国》结构更为紧凑,情节更为跌宕。另一方面,艺人们对部分故事内容进行不断的增饰和补充,大大丰富了细节,书中的人物形象也就得到了更好的烘托,从而生动鲜活。这样体现谄希阑氨揪捅仍┏淞似弑吨唷D壳安写娴摹度菲阑耙杖耸殖荆怯写罅康氖矢韪场⒘锒跃洹⑽南渍肌⑹樾叛÷肌⒐傧卧唇夂筒堋⒘酢⑺锶业氖老悼肌?nbsp;…以及若干“书外书”故事,包括《列国》、《西汉》、《东汉》等。特别是“书胆”——“诸葛亮”,关于其专录就有二十余篇,其中包括他的籍贯、故里、世系、年表、祠庙、遗迹、著述、制造、治绩,以及历代文人褒赞诸葛武侯的诗文等等。这些资料既有抄录的,也有文人自撰的。总之,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前辈评话艺人为这部书的编创,付出了异常艰辛的劳动;否则,我们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领略到如此经典的艺术作品的。
再有,就是评话《三国》对原著中的天命、气数、局运、星象、卦算、神灵及怪异等保留甚多,且有的更为夸张。像对诸葛亮,有些地方愈加强化了其“妖气”,其中两处说到他使用“缩地法”(黄山界口对周瑜、陇上对司马懿),即是例证。对关羽,则是强化了“神圣”色彩,尤其是托兆显灵处,尤为明显。至于其他一些人物,则多有庸俗化的描绘。
评话艺人对于前、中、后《三国》的划分界限并不一致,但一般看来,以《土山约三事》至《走马荐诸葛》为前部,以《三顾茅庐》至《华容道》为中部,后部从《三气周瑜》起,至《诸葛归天》结束。也有人从《投刘表》起,至《潼关大战》为中部,后部由《张松献地图》开始。而苏州评话《三国》则与之有较大不同,其《前三国》也是由《土山约三事》起,至《赤壁大战》结束,《中三国》由《华容道》起,至《自立汉中王》止;而《后三国》则由《水淹七军》起,至《诸葛归天》结束。
《前三国》:口述记录约60万字。上半部以关羽为中心人物,回目包括《土山约三事》、《身在曹营》、《斩颜良》、《诛文丑》、《挂印辞曹》、《五关斩六将》六回;下半部则以刘备为中心人物,回目包括《古城会》、《穰山大战》、《荆州依刘表》、《襄阳会》、《三败曹仁》、《走马荐诸葛》、《三顾茅庐》七回。在这部书里主要塑造了关羽、刘备和曹操三个人物,尤其是对曹操的刻画,通过各种生动的细节描绘,将其爱将之心及笼络人才的手段,表现得淋漓尽致。其中《过五关斩六将》、《古城斩蔡阳》、《三败曹仁》等武书和《三顾茅庐》等文书衔接紧密,一环扣一环,令人欲罢不能。
清朝光绪年间以《前三国》享名的是艺人顾玉田,他是任派《三国》创始人任德成的再传弟子,与后来蓝派《三国》创始人蓝玉春为同门师兄弟。后其子顾朝桢以擅说曹操而被誉为“活曹操”。顾玉田的书词有详细脚本传世,题为“顾家传”,意为只可家传。其实,他的书艺不仅传给其子顾朝桢、顾廷桢,也传给了外姓弟子胡德田、俞玉田、徐寿田,徐寿田又传给陈效田。后来费骏良、姚雨田等评话艺人也从顾朝桢处得到了《前三国》。1986年,江苏文艺出版社曾出版了“扬州评话系列丛书”,其中《过五关斩六将》一书即由费骏良口述、费力(费正良)整理。究其本源,就是“顾家传”的前半部。可惜,直到现在,我们也无缘得见此书的后半部,即从《古城会》至《三顾茅庐》的七回书。
《中三国》:口述记录约120万字。其中包括最著名的“三把火”——《火烧博望坡》、《火烧新野》、《火烧赤壁》。《火烧博望坡》中包括了《三顾茅庐》、《隆中策》、《公子三求计》、《智激夏侯惇》、《军师初用兵》等回目;《火烧新野》中则包括了《议献荆州》、《火烧新野》、《当阳道》、《长坂坡》、《汉津口》等回目;《火烧赤壁》则由《鲁肃过江》起,至《智算华容》止,共九回。在这部书中,艺人大量增加了细节和人物心理活动的描摹,并对原书中的某些情节作了合理的修改,主要表现曹、刘、孙三方在文、武两个层面上的龙争虎斗,斗智斗勇。尤其是对智术的描写,诸葛亮和周瑜频频“斗法”,最终却总以诸葛亮“棋高一着”作为结束。
清朝咸丰、同治年间,作为文人“下海”说书的名家李国辉以擅说《中三国》享誉书坛,著名的“康派《三国》”创始人康国华即是其高足。康国华以其精湛的说表功力被誉为“康派《三国》”艺术,尤其是“三把火”,被称为“康《三国》”。当代传人有康重华、高再华等。另有一枝是李国辉的关门徒弟吴国良,其说书艺术与康氏齐名,当年得到“《三国》有吴康,《水浒》王少堂”之誉。当代传人有徐幼良、洪骏声、费正良、沈荫彭、任重南等。
关于《火烧赤壁》,我再多说几句。这是扬州评话《三国》中的重点书段,也是最著名的选回,内容极其精彩,历代说书艺人均有所演绎和增补。整体上保留小说原著的本来面貌,但在局部上每章每节均有所加工,将重点置于表现以“诸葛亮雄才”为中心的人物塑造上,突出其智胜一筹和神奇出众。像《草船借箭》中的“算箭”,以一斗斟满的酒为参照物,从桌歪酒泼计算船的载重量,再推算其“借箭”的总数,从而表现其神机妙算。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囿于篇幅,我就不详谈了。1985年,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康重华口述,张棣华、李真整理的《火烧赤壁》一书,内容分为九回三十二节,全书约53万字。康重华是康国华之孙,康又华之子,本书保持了口述话本的特色,节奏明快,可读性很强。
《后三国》:口述记录约260万字。其中包括《三气周瑜》、《潼关大战》、《取西川》、《取东川》、《走麦城》、《战猇亭》、《七擒孟获》、《六出祁山》、《九伐中原》九部分。其中《三气周瑜》、《取西川》、《取东川》和《六出祁山》偏重智术,也是内容也比较精彩的四个部分,篇幅占据全书的三分之二。主要侧重表现诸葛亮与周瑜、曹操、司马懿三个对手之间的“智斗”,引人入胜。当然,书中还有不少“刀马书”的经典选回,如《葭萌关》、《定军山》、《汉中大战》、《独挡斜谷》等。
《后三国》出于任门,艺人中以蓝玉春最为著名。蓝派传人中的佼佼者当属夏玉台,他与康国华并誉书坛。现存《潼关大战》以后的《后三国》记录稿,就是由夏玉台的次子夏少庭口述的。蓝门《后三国》不仅传于本门。还有李门的一些传人予以继承。吴国良在学到此书后,又传与其子吴少良和徒徐伯良、费骏良。现存《三气周瑜》至《潼关大战》的记录稿即是由徐伯良之子徐幼良口述的。当代能说《后三国》的还有薛寿桢及其再传弟子沈荫彭(女)等。
而关于声名更盛的——苏州评话《三国》,也就是大家更熟悉的张国良家传“张《三国》”,我会在后文另述。
附录——《扬州评话选》和《扬州说书选》中收录《三国》目录:
康重华《火烧博望坡》,徐伯良、徐幼良《凤雏理事》(《扬州评话选·第一集》);
费骏良、洪骏声《古城会》,费正良《大破八门阵》,徐幼良《甘露寺相婿》,夏少庭《张松献地图》(《扬州评话选·第二集》);
陈效田《关云长辞曹挑袍》,康重华《草船借箭》,费骏良、洪骏声《长坂桥张飞用计》,夏少庭《赵子龙截江夺阿斗》(《扬州说书选·传统作品》);
参考书目:
《中国曲艺志·江苏卷》;
《扬州曲艺志》(江苏文艺版);
《火烧赤壁》(康重华,江苏人民版);
《过五关斩六将》(费骏良,江苏文艺版);
《扬州评话选》(全两集,上海文艺版);
《扬州说书选·传统作品》(中国曲艺版)